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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玩弄华丽词藻,而要注意严谨,遣词造句要准确。”
海登鼓励蔡世新说:“加拿大的律师,能把复杂的问题说清楚的没有几个。你
好好干,以后有这个可能。”
有一天午餐后,海登又找蔡世新闲聊,说:“你还年轻,律师有得做。”然后
引用了一句毛主席语录,“你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蔡世新很吃惊,在加拿大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熟悉的语言,并且
是出自一个加拿大人之口。
“皮特,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我怎么知道?还不是你们毛泽东说的。”
“是啊,是毛说的,但你是从哪知道的?”
“在哈佛大学读研究生的时候。那时你们搞文化大革命,毛的语录也传到美国
来了。那时我们年轻人都感到迷惑。毛的一些话,什么砸烂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
新世界,很对我们的想法。我们没有打砸抢,但也占领了哈佛校长办公室。我们就
是反对一切已经建立的秩序。现在看来有些行不通。毛有些事是做得疯狂的。但他
改变了中国的历史,是一代伟人。你们中国人现在怎么看毛?”
“好坏评价都有。”
后来,蔡世新渐渐发现,海登非常关注中国各方面的情况,尤其对中国改革开
放十分关心,于是为他们的闲聊增加了新的话题。
“皮特,考你一下。”一天,蔡世新在办公室对海登说,“毛泽东的这句话你
知道不知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海登想了想说:“好,好句子。是不是毛泽东认为中国历史太长了,希望人们
抓紧时间做些事情?”
“你怎么理解都行。”
在加拿大,一般很难看到中国的电影,令蔡世新感到惊奇的是,海登居然看过
《大红灯笼高高挂》。由于他对中国了解较少,对那部电影中的事情老也搞不明白。
“凯文,你看过《大红灯笼高高挂》么?”
“没有,我只听说过大概故事。”
“哦,你们中国的事简直不可思议!那个老头竟然有五个太太,还住在一起。
最后那个小老婆死得真惨……”
1999年4 月,中国总理朱镕基到美国和加拿大访问,加拿大媒体报道说,有人
在朱总理下榻的宾馆前,就中国的人权问题提出抗议。海登对此表现出极大的不屑。
他说:“美国、加拿大这些人,愚蠢得很,动不动就批评人家的人权,实际上
美国是最大的糟蹋人权。你看他们是怎么对待印第安人的?印第安人几乎被他们赶
尽杀绝了!你看他们是怎样对待黑人的?那才是真正没有人权的地方!”
海登的太太是美国人,毕业于美国威尔士女子学院,和宋美龄是“校友”。海
登在60年代到哈佛读书时与她相识。结婚后,她从美国芝加哥搬到多伦多。但是一
直保留美国国籍,持加拿大绿卡。
蔡世新问:“你太太是美国人,你批评美国,你太太是什么感觉?”
海登说:“她也不认为美国是对的。”
海登举止儒雅,颇有绅士风度,同时他又嫉恶如仇,遇到不平之事,也喜欢骂
“他妈的”。他骂的最多的是加拿大政府官员和加拿大的税收政策。如果加拿大官
员什么事没做好,他就骂:“他妈的,这些笨蛋,他们不可能做好。我知道,都是
些跟我们一起读书不及格的学生,跑去当官员了!”
对于加拿大的高税率,他说:“这是一个最简单的常识,用勤劳者的收入,去
豢养一群懒汉!我们加拿大的啤酒要比美国便宜得多,为什么呢?政府要给加拿大
啤酒工人一些补贴,不然就要被美国啤酒挤垮了。这种做法看起来是保护了民族工
业,似乎是好事,事实上这是最笨的办法,最后倒霉的是我们。我们要花更高的钱
买美国啤酒。在美国,一瓶啤酒只卖几十美分,而加拿大要卖一个美金。据说加拿
大政府是想用这个办法,让那些啤酒厂的工人不失业,实际上他妈的这些人越养越
懒!”
蔡世新的性格和为人与海登很相似,因此和海登相处得很融洽。他为有这样一
个儒雅有风度又嫉恶如仇的老板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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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午线轮胎
1993年春的一天,蔡世新正在办公室写法律文件,中国驻多伦多领事馆商务领
事打来电话,请他到领事馆去一趟,说有几个从中国Y 省来的客人想见见他。
从麦克唐纳… 海登律师行到中国领事馆距离不远,蔡世新开着他那辆白色的尼
桑牌轿车,20多分钟就到了。
原来,中国Y 省轮胎厂通过两个中间人,在多伦多向米奇林公司购买了一条子
午线轮胎生产线,他们对中间人不太放心,想找蔡世新咨询一下有关法律方面的问
题。蔡世新听了他们介绍的情况,才搞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
以前,中国生产轮胎的工艺比较落后,轮胎里面的衬线是尼龙的。而子午线轮
胎里面的衬线是钢丝的,并按地球经纬线的原理编织成网状,故称“子午线轮胎”。
这种轮胎优点很多:防滑、省油、速度快、磨损低,等等。子午线轮胎看起来很简
单,工序却很复杂,中国做不了。
中国从90年代初开始引进这种先进技术。当时有几个大的轮胎厂上马了子午线
设备,Y 省轮胎厂也想上这个项目。但一套新的生产线,有拉线机、成型机,等等,
设备很多,价格非常昂贵,要上亿美元。Y 省轮胎厂是个中型企业,资金不足。由
于当地的橡胶资源丰富,省里决定购买二手设备。上报化工部,得到批准。
新设备好买,直接找制造商即成。买二手设备就要到世界各国去找。美国,英
国,德国,意大利,巴西……把世界上所有生产这种轮胎的工厂都问过了,没找到。
人家的工厂正在使用,当然不会卖。
就在这时,纽约的美籍华人蓝先生,通过国内的关系,主动找上门来,说他能
在北美找到生产子午线轮胎的二手设备。Y 省立刻把他当做“救星”一般,奉为上
宾。并全权委托这个蓝先生去帮助联系购买。
实际上这套设备并不在美国,而是在加拿大,在多伦多60多公里外的克莱勒市
附近。那是美国米奇林公司在加拿大的一个分厂,不久前刚关闭,正准备把设备处
理掉。这个消息被远在美国的蓝先生打听到了,他要来做中间商,当然是想通过代
理赚上一笔。
“全世界的二手轮胎设备,就这一家。”蓝先生对Y 省轮胎厂的负责人说。
设备不在美国,按说没必要找美国的蓝先生做中间商。但Y 方不知道东西在哪,
没办法,别无选择,只能让中间商牵着鼻子走。
Y 方后来了解到,蓝先生是从中国大陆去纽约的,在那里没有正式工作,靠帮
助国内旅行社接团当导游赚点小钱过日子,根本没做过轮胎设备的生意。他消息很
灵,听说国内需要二手轮胎设备,就四处打听,听说加拿大有设备,就找到了加拿
大。做中间商自然要比当导游有赚头,于是就给Y 省轮胎厂做起了“导游”。加拿
大的中间商是个加拿大白人,叫赖瑞·赖诺米。据说经常往中国倒二手设备,已经
倒出经验了。他知道中国肯定要这个东西,就抢先一步跟米奇林公司签了个独家买
断的合同,设备只能由他处理,任何人要买,都要来找他。
蓝先生找到米奇林公司的时候,米奇林公司对他说:你来晚了,这件事要找赖
诺米。
蓝先生只好去找赖诺米。赖诺米手里攥着设备,蓝先生手里攥着客户,只有两
人一起合作,才能做成这笔生意。于是便出现了两个中间商。
赖诺米与蓝签了购买合同,蓝再与Y 签购买合同,层层加价,不但把价格提高
了很多,而且等于是一套设备转了三个国家,事情也就变得复杂起来。
Y 省与蓝先生签了一个三千万美元的一揽子协议,金额比较大,又是Y 省的重
点项目,省里自然要派人到加拿大来考察。考察组成员看过工厂以后,又到中国驻
多伦多领事馆去作礼节性拜访。
领事馆商务室的孟领事提醒他们说:“这件事可要慎重。以前这里发生过几起
中国公司被骗的案子,损失惨重。影响最大的有马鞍山一个工厂的案子,还有北京
华阳公司一个案子。你们这么大的项目,签约不请律师,最后钱付了,可能什么东
西也没买到。”
考察组的人吓了一跳:“不可能吧,三千万美元,会什么东西买不到?”
孟领事就把蔡世新不久前发表在当地中文报纸上的案例给他们看:“你们看,
这里已经有两个案例了,你们别做老三。”
那两个案例是蔡世新1989年做见习律师时遇到的。
第一个案例是,中国马鞍山的一个工厂,与加拿大的一个工厂搞合资,建一个
高级装饰材料厂。双方相互进行考察,加方派人到中国去,中国派人到加拿大来。
吃、喝、玩、看,十分尽兴。中方参观了加方的工厂,认为设备很好,就签了合资
协议:中方出钱,加方出设备。中方回国后,按照协议把50万美元汇过来。没想到
加方收到钱,就永远地消失了。
中方感到奇怪:工厂都看了,不会没人了吧?再派人来一看,工厂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了。这在中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这么大的工厂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这时他们才想到请律师。通过律师一调查,整个案子就是一个骗局。加方是个
不法商人,他在这之前已经欠了银行很多钱。他这个工厂连设备都是租来的,就是
为了骗中国的这笔钱。把钱骗来以后,就让银行或是租赁方把设备和工厂拿走了。
中国人不知道西方的租赁业务如此发达,什么都能租。
中方非常气愤,请蔡世新出面向法院控告加方商人。
蔡世新说:“可以告,但首先要找到这个人在哪里。然后才能采取下一步的行
动。”“能不能找到他?”
“能。请一个私人侦探就行了。”
在加拿大,请私人侦探协助办案是合法的。私人侦探根据不法商人的家庭地址、
账号、银行提款,最后查到这个人不在加拿大,已经跑到美国去了。一家人都走了。
钱也都转走了。
中方问蔡世新:“能不能委托你打这个官司?”
“官司可以打,但是没有什么意义。人已不在了,钱也不在了。即使打赢了,
你也找不到他。”
还有一个案子,是北京的华阳公司,也被加拿大不法商人骗了,手法都差不多。
先让你看设备,然后签合同,等你把钱打过来,他就失踪了,最后你什么也没拿到。
为了让更多的人接受教训,蔡世新在当地报纸上发表文章,提醒大家提高警惕,
严防跨国诈骗。在国外做生意,最好还是事先请一个律师。
中国领事馆对蔡世新讲述的案例很重视,还印发了一个简报,发给有关的中国
公司。所以在Y 省的人来到多伦多以后,孟领事就跟他们说,这么大的交易,三千
万美元,如果再发生那样的事情就不好了。我建议你们找蔡世新律师咨询一下。蔡
律师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中国人那时在国外还不太愿意用律师,因为用律师是要付钱的,这个案子的律
师费需要先付五万美元的定金。Y 轮胎厂在购买设备的三千万预算中,有二千五百
万是购买硬件,五百万购买软件,包括技术转让、培训费、专家费、差旅费等等,
惟独没有律师费。1993年,作为中国边远省份的Y 省,还没有这种意识。
孟领事还是坚持要请律师:“你们既然向我了解情况,我就把情况告诉你们。
建议你们最好还是请找律师,不然以后出了问题,不要来找领事馆。我们领事馆不
可能给你们把关。一个工厂啊,不是一台设备。”
纽约的蓝先生,当然不希望Y 省再花一笔钱请个律师来监视他。
“我在美国已经请律师了。”蓝先生说,“我们都是一家人,请那么多律师干
什么,律师费都白扔了。”
“你的律师毕竟是在纽约。”孟领事说,“说穿了,你是个中间人,你不是专
门搞轮胎设备的,你又不懂。”
考察组的人说:“我们还是听领事馆的,毕竟东西不是在纽约。到时运不出去,
你纽约的律师也管不了。”
蓝先生无奈地说:“那好吧,你要请就请吧。”
考察组的人说:“请律师的事,我们做不了主,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