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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7-再见帕里斯-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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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让一让。”她说。    
    “怎么了?”循声而来的服务生问。我正从瓶中取下玫瑰花。流水爬满了窗户。仿佛夜雨的车窗。    
    “没什么事。”我说,“可能有些小误会而已。”我伸手拉着她的左手,她没有拒绝。我试图从胖男子身旁走过。    
    “麻烦您让一让。”她说。    
    “阿宝,别惹事!”长发男子说。    
    “你,你这个四眼女人。你,说,我喝醉了?你就是说我没用咯?我还没喝白的呢,我怎么会喝醉?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无锡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女人都他妈贱。”    
    她的脸气得绯红。我伸出手来,推了一下胖男子的肩。    
    “麻烦您让一下。”我说。    
    “跟这种人你没必要客气!”她对我说。    
    “什么这种人?你知道我是哪种人?你找打。你想找打是不是?我看你就是,就是找打。我告诉你,我……”    
    “阿宝!别惹事!阿宝!”    
    “是这家吗?”她问。    
    “你是路痴。”我有气无力地说。    
    她从我口袋里掏钥匙,“哪把?”    
    “银白色那把。”我说,“就是所罗门国王的金库钥匙……”    
    “别说话了。”她说,“都伤了还废话。”    
    “如果这时候不说,怕以后没机会说了。”我说,“看过《白帝托孤》吗?”    
    她没有回话。    
    黑暗中钥匙串叮当碰撞,恍若林恩电影中的风铃响声。    
    我将额头靠上大门,耳听到钥匙插入门锁之后的绞动声。门锁颇不情愿的吱了几声后,露出了一道罅隙。    
    她伸出手来扶我,让我靠着她的肩。我将头靠到她耳侧,用鼻子触了一下她的左耳垂。她下意识的推了我一把。    
    “真拿你没办法。”她说。“光知道动手动脚。”    
    “我既没动手,也没动脚。”我说。    
    她把我扶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我被扔在了床上。    
    她开了灯。    
    我仰面朝天,看着莲花状的吊灯,熹微不明的光亮。我咳嗽了几声。脸上依然火烧火燎的疼。    
    “好些了吗?”她走到床边,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脸。我畏缩了一下。    
    “疼。”我说。    
    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看着我发了一会儿呆。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让我能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坐我旁边,看到你能这么关心我,就好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呢?”    
    “那你给我倒点儿水吧。”    
    “说实话,”她看着我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问,“干嘛要替我挡那些拳头?”    
    “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我说。“多年前沉睡的爱情被召唤醒了。”    
    “你对小胡也会这么说吗?”    
    “什么?”    
    “没什么。当我没说。你还要水吗?”    
    我看着她站起的背影。石英钟指向了10。猫头鹰的眼睛闪烁不定。    
    “你吃醋了吗?”我让自己的笑声尽量显得克制。


初吻相遇(11)

    “没有。别胡说。”她说。    
    “啦啦啦你吃醋了。”我说,“你爱上我了。我英雄救美总算没有白救。”    
    “被人打还算是英雄?”她说。    
    “慷慨赴义嘛。不算英雄?”    
    “还要喝吗?”    
    “不了。”    
    她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站在床尾,默默无语地看了我一会儿。    
    “谢谢。”她说。    
    “创可贴。”我说,“红花油,在柜子里。”    
    “其实你是个好男孩儿。”她说,让蘸着红花油的棉花在我脸上摩挲而过。我斜倚着,听任她摆布。    
    “对了,这个给你。”我说,将右手依然捏着的残败的玫瑰花递给她。    
    “傻瓜。”    
    “刚才不是还说我是好孩子吗?怎么又说我傻?”    
    “其实你还是忘不掉小胡。对吧?”她说。    
    “小胡是谁?”我问。    
    “你呀。”她微笑着,叹气。    
    “要走了。”她说,“这么晚了,不回去就没地铁了。”    
    “你来上海住哪里?”我问。    
    “住同学的宿舍。”    
    “多不方便啊。”    
    “你想让我住你这里?”    
    “好提议。我不反对。”    
    “你的本事都在这张嘴上了。”    
    她把手按在了门把手上,我看着她凝立在门侧,若有所思般站了许久。    
    “你还是,惦记着她,对吗?”她问。    
    “谁?”    
    “明知故问。”    
    我思考了半分钟,然后吸了口气。    
    “是的。”我说。    
    “呵。”她微笑。“我早知道了。”    
    “你聪明。”我说。    
    “你比我聪明。”她说。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在她把门关上前,我用力地喊了一声。她关门的手顿住。    
    “不知道。”她说。    
    门关上了。    
    我听着她的脚步声犹如波涛表面的阳光般粼粼远去。我闭上了眼睛。沙漠一般的孤单开始堆积了起来。冬夜的寒意,缓慢的浸染着我的脸。    
    我还能记得花瓶中那玫瑰花雍容典雅的姿态。这个时候它们的花瓣或散落在了饭店或散落在了风中。    
    我在想她走路的时候手持玫瑰花的样子。    
    困意袭上心来。    
    在层层叠叠的玫瑰阴影之下,一个女孩子正在不远处的梦境里对我展颜微笑。


失恋失恋(1)

    我在走回去的时候接到了她的短信。    
    她说:“谢谢你的海豚。”    
    我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然后把这条短信删除。    
    时间:2004年9月26日    
    我在这一天,见了我的“失恋”    
    我对剪票员点了一下头,聊以致意。后者娴熟地转过身来,让我通过,顺手扶了一下我的手肘,将我手中巨大的行李箱推上了车厢。    
    我拉住车门两侧的栏杆,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拖上踏板。    
    过道里人们熙熙攘攘,如同橘子罐头里的橘瓣一样听天由命的磨蹭在一起。    
    我撞上了人群,引来一片怒目。我的脸堆起了尽可能谦卑的微笑,努力地将身体蹭入周遭的喧嚷。    
    一身旧制服的列车员,像救护车穿越车流一样,从过道的另一面摩擦着多角的棱面走了过来,扯着一条高嗓子大声叫嚷:给我往前走哪!靠着车门干什么?说你哪孙子!    
    我迅速地回了回头,盯了列车员一眼,发觉他是朝着车门旁一个矮瘦的年轻人嚷着。我又把头别了回来。我矮下身子压低重心,推车一般将箱子朝前推行,头也不抬的嚷嚷着:谢谢,让一让,让一让,谢谢啊,让一让……    
    车厢里已经拥挤到了几无空隙的地步。    
    每个人都大吼大叫,声浪在狭窄的空间中碰撞着,尖锐的切割面彼此参差着,凌乱不堪。    
    列车员们粗鲁的手推着过道里的人群,好象堆货一样继续把人们扔进车厢。人堆后浪推前浪,前赴后继。脚下绊蒜,手上没根,前后不知是谁的肩膀硬邦邦的,不顾一切地往前推挤。    
    我身不由己,几乎是匍匐在箱子上,被人七手八脚地揉捏推拿。昏天黑地。象被堵住了退路的老鼠,哪里有缝隙往哪里钻。脚下踩着棉花似的飘荡不定,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前面忽然有一个隐约的空隙。    
    柳暗花明。    
    我一把扯住箱子,踉跄地扑向过道的那个空隙,扑通一下坐倒。移动暂时得以停止。毕竟坐倒了暂时拥有了不再移动的权利。失去平衡的人大半在挣扎之后会一屁股坐下。这就好象斑鸠占雀儿的窝一样,是一种占据的证明。    
    一阵子疼痛侵袭了我头颅内的神经组织。    
    有那么一会儿,喧嚣声很远了。    
    定下来神来后,我抬头,发觉自己坐的地方颇为奇特——火车过道两厢,两个类似于包厢的空间,两个洗手池,只是没有门。我就跌坐在那里。    
    巨大的箱子横亘在我脚边。    
    过道里挤着的人群有几个对我漠然而视。好像博物馆的清洁工在观看死去鲸鱼的标本。    
    我手撑着箱子站了起来。狭小的空间里无从转身。想退回人满为患已达饱和的过道里无疑是痴人说梦。在众人的眼光逼视之下我略为尴尬了一会儿,然后心绪渐次平稳起来,终于达到了心安理得的境界。我安慰自己:到此地步,我也是无计可施。既然都改变不了,那么多想无益。    
    我累了,在箱子上坐了一会儿。    
    过道里的人群发生了最后一次大涌动,犹如草堆被飓风推挤。我知道火车门关了。过道里的人有几个开始往水池这里扭身子,可是空间狭窄,难以得逞。我坐在箱子上,望望水池上方的镜子。镜子里那些过道里的人们——个个的身体都好象被镶嵌着无法动弹的机械人——都对我投以并不友好的眼神。    
    我转过头来。假想的眼睛依然逼视着我。    
    我把箱子往外拖了拖,站起身来,靠壁站着——空间丝毫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我觉得,若站着,人们看我的眼神,敌意多少会少些。    
    火车开始动了。    
    这庞大的饱和容器借助着巨大的动力,开始了漫长的旅行。背部感觉到的有韵律的颤动,提醒我行程的开始。我坐在了箱子上。    
    坐了一会儿,我又开始不自然起来。    
    假想的目光汹涌着,提醒着我周遭人们对我的不满。    
    我若有意若无意地瞄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们并没在看我。他们进行着巨大的努力保持着身子的平衡。火车呼哧呼哧的声音像哮喘病人垂死的呼嘘。    
    列车员从过道那头进来喊道:“把箱子都放行李架上去!那儿有空儿你们不放干嘛?搁地上多占地儿啊!都搁上面去!快!”    
    我站起了身子。    
    列车员从人群里钻了过来——人们的身体展现了伸缩的弹性,刚才他难以推开的人群,现在自动让了一条路给列车员——我看见列车员站在了过道口。    
    他指着一个箱子,看着我喊道:“你的箱子吗?”    
    “是。”我说。    
    “搁行李架上去。放这儿占地方!”    
    “行李架没空儿啦!”列车员旁边,一个穿蓝色布衫在人群里踮着脚勉强站稳的矮个子男人说道。声音象破锣一样。    
    列车员皱着眉头瞅了一眼蓝衫,似乎对蓝衫的多嘴深感不满。列车员看了一眼不堪重负的行李架,又低着头研究了一会儿他的大箱子。点了点头说:“那就先放着吧。”    
    列车员又从原来的通道退了回去。好象一只乌龟把头又缩进了壳里。    
    “让一让,让一让!”推小货车工作人员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沉钝而郁闷。


失恋失恋(2)

    人群之间起了一阵子小小的骚动,又不动了。    
    这头的人喊道:“太挤了,动不了!”    
    “你们让让!能挤过去的!”    
    “真动不了!”几个人的声音同时喊道。    
    小货车的努力宣告失败后,车厢里的喧嚷多少告一段落。我闭上眼睛。噪音如退潮的海水,使我的耳廊产生空虚和痛感。火车开动的步伐有条不紊,机械各司其职的劳作。    
    有人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我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穿蓝衫男子对我咧嘴而笑。他把已经开始蜷曲疲惫的身子展开了,点着头。    
    “什么事啊?”我问。    
    “我洗个手。”蓝衫说。    
    我点了点头。把箱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自己尽最大力气贴着壁,把箱子提起来,抱住,往自己身上压,让出一点空间来。蓝衫从狭小空间里钻进来,快手快脚地开了水龙头,一边伸手洗着一边向我微笑。我努力撑着箱子,姿容尴尬地向蓝衫微笑。蓝衫洗完了手,侧身走了出去,帮我扶着箱子:“哪,拿下来拿下来,小心小心。”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蓝衫的手扶着箱子放下。    
    我看到他的脸色开始变得不那么好看。    
    我微微感到了心虚。    
    蓝衫显然已经感觉到了,箱子并不重,可能还是空的。我目送着他钻回了人群,重新踮起脚,对旁边的人开始耳语。我下意识地猜想着他的话语。蓝衫也许会说:那小子提那么大个箱子占那么多地方,里面根本就是空的!真他妈的,挤死我了,他倒自在。    
    那似乎是个不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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