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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舞蹈:蒋经国与章亚若之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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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我吓了一跳!”红晕又飞上她的双颊。    
    他笑了。忆起了他骑着摩托溜到她跟前的情景,她也是脸红心跳地说这句话,那算是他们热恋的前奏吧。    
    “记得吗?那是个星期天,你穿一身海青色棉布旗袍,罩一件玫瑰紫的绒线外套,歪歪戴一顶玫瑰紫的绒线帽,手上拎只花布兜,兜口有一蓬碧绿的莴苣叶——”    
    她幸福极了,看一眼摇箩中的婴儿,还是举起食指放唇边:“嘘——都老夫老妻罗”。    
    她噎住了,如同遭了雷击。    
    他僵住了,张着嘴出声不得。    
    他与她算怎样的“老夫老妻”呢?!    
    他要她摆脱尴尬和阴影,翻身而起:“嘿,我给你带来了这件土布棉背心,该传代了,母亲在天之灵会保佑她的这对孙儿的。”说着将棉背心盖在了红花罗被上面。    
    这件破旧的棉背心跟随了蒋经国二十余年,是毛夫人亲手缝制的,经国视为无价之宝,此刻,他传给了他的骨肉!亚若心头一热,泪水夺眶而出,她扑进蒋经国的怀中轻声呜咽不已,好一会才止住啜泣:“你睡一会吧。”    
    他摇摇头:“别离开我,我一点也不困。”    
    他的确没有睡意!他得赶天黑前的一班火车回衡阳!无可奈何的叹息中他切实体味到: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啊!他和这个家在一起的时刻太短暂也太艰难,故也太宝贵吧!他故作平淡:“哦,晚饭前我就得走。”    
    他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她瘦了,更见清秀。那眉宇间淡淡的忧郁中他忽地感到分明升腾着一股刚烈之气!嗐!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三姐,汤姆先生来了呢。”亚梅轻叩房门,探头报告说。    
    亚若匆匆地拢拢头发,压压眼睑,也不与蒋经国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客厅里便传来流利的英语对话,蒋经国英语不怎样,听不分明。汤姆先生?他想不起这个人物,亚若也从未对他提过呀。却又不好贸然出去,唉,大人物也有窝囊时呵。    
    半晌,大毛小毛醒了,乌溜溜的眼睛倒蛮懂事地望着他,他不由得怜爱不已,又亲又哄,不知是他的胡髭扎疼了他们呢,还是尿布湿了不舒服,大毛小毛哇哇哭了起来,亚若和亚梅这才急急地走了进来,姊妹俩忙着给两个小玩意洗脸抹澡换尿布,絮絮叨叨地与大毛小毛哦哦对话,倒把个蒋经国晾在一边。    
    待亚梅知趣地抱着大毛到厅堂里喂奶粉,亚若解开衣襟给小毛喂奶时,亚若仍只字不提刚才的来客,似乎汤姆从未出现!蒋经国按捺不住,略略不快地问道:“汤姆是谁?我怎么不知道这位先生?”    
    “哦,是我才请不久的英语老师,每周逢单来上两小时课。今天你来啦,我只好向他请假嘛。”她并不抬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小毛脸上。    
    “家庭教师?”蒋经国不禁愕然不解,望着贪婪吸吮乳汁的儿子,噗哧笑了:“给大毛小毛请的?太早了点吧,你呀,望子成龙心切得很罗。”    
    “哦,不,”她这才抬眼看他,“是教我的。”    
    “教你?”    
    “是的,我想把丢了多年的英语捡起来。”    
    “嗐,你还嫌不够忙呀?大毛小毛已忙得你够呛,你又喜欢什么都自己动手干,你看你瘦了许多呢。听我的话,好好调养,学英语的事,以后再说吧。”蒋经国满心的痛惜,却也掩饰不住烦躁的不解。    
    “我,是要把一切告诉你的。”她轻轻地给小毛调换一个奶头,“等小毛吃饱,我们再谈谈,好吗?”    
    平静温柔的语调中却分明透出胸有成竹的决断,他还能说什么呢?漫无目的随手翻翻枕边床头柜上的书报——老天,全是高级英语!莫非她……?!    
    她奶好孩子,将小毛抱到厅堂交亚梅照料,就又回到卧室,掩上门,与蒋经国面对面坐定,一时竟相对无语!    
    对等谈判?他不喜欢这样的架势。    
    开诚布公袒露胸臆,她决心要这样做。


第六部分匆匆春又归去(4)

    “不是一日两日,也不是一月两月,从我认识了你,爱上了你,怀上了我们的孩子,到我们的孩子降生,我一直想这样面对面,将我心中的话全倾诉出来,好吗?”她轻声请求着,那眼神却已超越过他,不管他愿不愿听,她都要倾诉,向这间小屋向广阔的天地倾诉。    
    “我一直痛苦着矛盾着,我不顾一切地爱了,我不悔,但我清醒地知道,我在又一次铸成不是错的大错!”    
    “亚若,别说了。”他拍拍她的手背,只有宝贵的大半天相处,何必说不愉快的话题呢。    
    “别打断我,求求你让我说完。”他这才发现,在粉红桃红大红的氛围中,她清秀的脸庞竟如雪一般白!“当我一次成为这对孩儿的母亲时,我的幸福和我的痛苦一样大一样深,我不想也不能再麻木地得过且过,我爱他们!,我再不想让他们的心灵从小就受到扭曲和伤害!他们应该健康地正常地成长呵!他们不能有一个没有自尊没有自强的母亲!哦哦,让我说完吧,请原谅,请你原谅……我……我不想也不能当你的外室!”    
    雪一般白、雪一般冷傲的脸色,颤栗的声音如同雪地上呜咽而过的悲风,然而,决不是害怕,她终于庄严地明白无误地说出了她的心声。    
    他的脸却涨得血红,周身的血液仿佛全涌到了脸上,眼充血颊充血鼻翼旁的麻坑也充血,可是他只觉得虚弱。是的,从一开始她就不隐蔽她的自立自强的女性意识,可从未像此刻这般决断,这般咄咄逼人!    
    “容我……容我……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他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感到羞恼!    
    妥善的办法?他作了多少次许诺,赤珠岭雷声隆隆的冬夜,郁孤台下小巷深处的雨夜,通天岩佛像前的誓言,张万顺饭馆饯行晚宴上的预告!“不久的将来,我们会邀请大家再参加我们的团圆大宴!”就是在这间小屋中,他不是每每对着她的温情和泪水,作过一次又一次模糊又清晰的许诺吗?    
    然而,他的许诺是张过期作废了的支票,是支失效了的麻醉剂!    
    “哦,原谅我……我不想也不能再等待。”    
    “你?唉,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尽快地带着两个孩儿,离开这里。”    
    “上哪儿?!哪儿不是一样?!”他急了,适才似不经意的“铺垫”——英语教师英语书籍,他已清楚答案,但仍心惊肉跳,焦躁不安,“莫名其妙!”他火了。    
    她血液中的抗争之火却被他的言语口气点燃了!果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激动了:“这样长期蛰居下去,不要说投身抗战是空话,就是做一个正常的母亲,怕也是奢望吧?经国,你就把后一种权利还给我吧,;让我带着他们走得远远的,让我们出国吧!”    
    “出国!”他的心仍被狠狠地扎了一刀,“为什么要出国?!中国之大,难道会容不下你和我的一对儿子?!你怎么会生出这种怪念头?莫名其妙呵。我知道你很委屈,我关心你不够,唉,家事国事天下事,家事总得让位国事天下事呵,相信我,今后我会争取一切机会,总会有个妥善的——”    
    他戛然而止!真是活见鬼,怎么说来说去,又是这句早已没滋味的话呢?难道他在骗她?在乞求她?不!他自信是一个刚强的男人,一个有真情实感、敢于负责任的男人!可是为什么这般力不从心,身不由己?无论是仕途事业,还是感情生活!他知道,她决不是心血来潮使女人的小性子,也决不是虚张声势要挟他,只要他同意,她会无条件一走了之!她会隐名埋姓带着儿子们飘洋过海,在唐人街或别的什么街的一隅住下,起早摸黑茹苦含辛地打工挣钱,做家庭教师也洗盘子,待到双鬓染白皱纹爬上额头时,她的一双儿子终于进了哈佛大学深造!哦哦,他不敢再想象下去!也不能容忍这种想象!他的儿子怎能单单成为她的儿子?那他还算什么男人?还算什么父亲?他痛苦地双手捧住额头,长叹一声。    
    亚若的心颤栗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因而也太同情他!或许伟大的确是与距离成正比的,愈走进他的内心,愈清晰他生不逢时,受左右挟持,矛盾复杂,并不能掌握自身命运的悲剧人生!他讴歌正气崇尚勤奋胸怀人道主义,但往往被人掣肘改其初衷甚至走向另一个极端呢?他的出身,是他进取的护身符,也是他无法摆脱的桎梏吧?既然这样,她又何必苛求他为情九死不悔呢?于是她挨近他,轻轻捏住他的手腕:“经国,我一点也不怪你,真的。”    
    他顺势放下双手,落在她的肩上:“亚若,不要凭一时冲动,还是从长计议吧。”    
    她叹了口气,却仍旧坚决地摇摇头:“我想了很久。我知道你的难处。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我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有一句话,本来优先权在你嘴里,可你不忍也不能说吧,还是让我说出来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决心这样做,对你也是解脱——”    
    她的平静冷峻又一次深深刺伤了他的心!他的自尊受到侮辱,他的自强受到挑战!她看透了他的一筹莫展、无能为力,她对他深深地失望,却不怨恨,独自一人喝尽共同酿出的苦酒,带着他的儿子们远走异邦!这是怎样的居高临下的气势?这么说,他将被她抛弃?他无法容忍,也决不允许她这么做!


第六部分匆匆春又归去(5)

    可是,他无法改变她!他狂怒了,狠命地摇撼着她:“你……你为什么这样任性?这样犟蛮?你就不能忍一忍?不能委曲求全?外室?!外室又怎样?!没有名份又怎样?!世上不是你一个女人这样的处境吧?!啊,你要把我逼得无路可走了!你总该为我想想吧!”    
    他毕竟是一个“以男子为中心”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中国男人,尽管他可以称得上是女性解放的忠实的支持者,他虔诚又坚韧地维护为父亲所离弃的生母的尊严和人格,他深恶痛绝霸有二十一个妻妾的张老牯,他对亚若不平常的经历理解并倾注同情,可是当女性叛逆直捣他的灵魂时,他不能忍受了!    
    他的摇撼松散了她的骨架,她瘫软了,她紧闭双眼,她不敢正视他愤怒的面孔!他的吼叫震聋发聩,虽然充溢着对女人的歧视,可也说出了不容否定的事实——无论古今!“忍”是女人的天性吧,她为什么偏偏就不能忍?她应该委屈求全,应该知足常乐,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景象说不准就在眼前呢!小妾、外室、情妇虽为世人不齿,却为世人所容,她的叛逆行径却是罪莫大焉呵!    
    不,终究谁也动摇不了她的决心,决不当外室!不管是哪个人的外室!    
    或许,是书香门第清标傲骨所至;或许,是南昌女子多有的倔强禀性难改;或许,是她的血液中从来就燃烧着不向命运屈从的不安分的野火。她接受过五四以来妇女解放的新思想的熏陶,目睹过北伐军中佼佼女兵的风采,亲身参加过青年战地服务团的抗日活动,在日机轰炸的熊熊烈火中她是救护队中的一员,泥一身血一身出生入死,她自信是有思想有追求有信仰有独立意识的新女性,况且她的感情历程悲欢离合生死庄谐都曾经有过,到头来执著的寻觅追求竟是做男人的外室?!    
    如果这是自私,她就自私这一回吧。她不能动摇不能妥协,失去了这一次选择,以后就别无选择!    
    她疯了般挣脱他铁箍般的手臂:“对,我任性!我犟蛮!我不愿也不能和别的女人一样!我不会成为一个只知依赖着男人而苟且偷生的女人!我更不会让我的孩子们有这样一位母亲!请你也为我想想:我也是人,不是东西!不能藏藏掖掖,不能密封包装,不能不见天日啊!孩子们的身心更渴求自由的空气,流淌的活水,正常的家庭和独立的人格呵!”    
    要说的全说尽了!狂热的情感已燃成了灰烬,铁一般的理智却在烈火中锻烧!她已经没有一丝气力,跌坐在床沿,双臂交叉紧搂住肩,浑身像发虐疾似地颤抖不已。    
    他被她击懵了,也吓着了。她的原本冷峻的倾诉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控诉,可分明一针见血,不是谈判,他被动地接受良心的审判。他难以接受!他怎么会不顾一切爱上这么一个女性?他的爱之旅实在只应与宽和安详百依百顺的传统女性为伴吧?    
    可是,爱终究就是爱,他猛地扑向她,紧紧搂着她:“哦,我们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还得自相残杀?两颗心还苦得不够吗?”    
    她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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