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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就有蝉了?”他眼也没睁开,问坐在一旁绣花陪他的嫡福晋兆佳氏。
兆佳氏放下手中的绣花绷,抬头看了看院外那几棵已经成荫的大槐树,轻笑道:“这会儿哪儿会有蝉呀?是爷耳朵里在响吧?”
允祥轻笑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兆佳氏端起茶杯,喂了他几口茶。喉咙刚湿润了点,允祥轻声问道:“今儿是派哪个去宫里听话的?”
“是张瑞。”
“几时走的?”
“听说卯时就到园子门口了。”
“有话传回来过么?”
兆佳氏放下茶杯,拿起帕子为允祥擦了擦嘴角,笑道:“有事的话肯定就赶着回来了。爷今儿醒得早,刚才也不过小憩了不到三刻钟,再睡会儿吧。”说着,兆佳氏又帮允祥掖了掖单子。
“差不多了。刚才正想入睡,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就睡意全消了。”
兆佳氏握起允祥的手,叹道:“爷就一心挂着宫里,挂着皇上,可偏偏要从园子里搬回来。按说咱家的园子离皇上的园子那么近,皇上又特别恩准您就在那园子里养病,也好得到御医的及时治疗,爷又何苦执意搬回来呢?”
“皇上因着兄弟情义不避病秽,咱们不能逾越了君臣礼仪不为皇上着想啊。”允祥摇着头,对兆佳氏说道。
“我知道,爷是不想让皇上看到您的病,再为您操心。”兆佳氏拍了拍允祥的手背。
忽然,从院子南边小红门外疾步跑进来一个人。兆佳氏刚想责备那个不懂规矩的奴才,却发现来人竟然是一脸慌张的总管张瑞。他不是一早到皇上的园子里去了么?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允祥看到满脑门子是汗的张瑞,脸上的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努力用胳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低沉着声音问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张瑞道:“怎么了?皇上怎么了?”
张瑞急急地打了个千儿,回话道:“主子爷,皇上没事,是,是淳亲王……薨了……”
“七哥……先走了……”允祥的身子一晃,向后倒去。
兆佳氏大叫了一声,连忙扑身过去扶住他。
**************************5月12日更新*********************************
淳亲王允祐的死,如同拉开了一块可怕的死亡幕布一般。
允祥的病情在四月间只见恶化。胤禛派人每日向他回报允祥的身体情况,并敦促太医院想尽一切办法医治怡亲王的病。忽然,五月四日辰时从城里怡亲王府上快马传来讯息,说怡亲王忽见好转,派去的御医却觉得大事不妙,
因为看起来象是回光返照的光景,福晋便连忙遣人入宫禀报。胤禛得了消息,扔下批了一半的折子,火速让人备车往允祥府上赶。一路上,他只嫌慢,不住地催苏培盛让护卫们加快速度。陪在胤禛身边的璇玑紧紧的握着他冰
冷而
不住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安慰他,却觉得无从说起。
“快啊,怎么走得这么慢……”胤禛不住地念叨着。
“快到了,别急……说不定,是真的好转了……”璇玑小声说着这些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安慰话。
胤禛转头看了看她,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只是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坐落在校尉胡同的怡亲王府。因为知道皇上会御驾亲临,怡亲王府的管家张瑞正带着些家奴在门外跪迎。胤禛被搀扶下车,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刚过了垂花门,忽然听到从内院中暴出一个女子凄厉的哭号
声,紧接着众人如同平地响雷般的嚎啕声跟了上来。
胤禛忽然停住了脚步,有些惊惶失措地左右张望了一番。忽然,他指着跟在身后的怡亲王府总管张瑞怒斥道:“混帐奴才们,哭什么哭?!哭什么哭?!”
从刚才传来的那阵哭号声上张瑞就知道定是主子爷薨了,虽然他已是泪流满面,可因为是跟在皇上身后,所以才强忍着没有大哭出来。此刻忽然遭到皇上无端地骂责,张瑞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连忙跪下来磕头请罪。
胤禛身后跟着的奴才们都跪了下来,以头伏地。怡亲王府里顿时安静得只能听到内院传来的哭号声。
“还哭?!去,你去,不许他们哭!人都还没死,听到这样的哭丧多晦气!”胤禛仍僵直着手臂指着张瑞,嘴里在喋喋不休,可眼中的神色已是散乱无聚。
璇玑强忍着眼中的泪,站在胤禛的侧后方撑着他越发倚过来的身体。
“皇上……”张瑞泣不成声。
“皇上叫你去,你还不去……”趴在地上的苏培盛微微转头低声催促张瑞道。
“……嗻……”张瑞叩了一下头,起身躬着腰往后院跑去。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胤禛下意识地抓住璇玑的手,似乎忘了身上的病痛,大步往里走去。
踏入第二道垂花门的那一瞬间,内院的哭声忽然静止了下来。紧接着,从屋里呼呼啦啦涌出一堆人,齐刷刷跪在了胤禛面前。
“瑜蓉,十三弟他……”
“皇上……”兆佳氏本想哭出来,可想到刚才张瑞传来的口谕,便只能强忍着悲痛,扑倒在胤禛脚前哽咽得不能言语。
“十三弟还好好的,是不是?……御医,刘声芳!刘声芳在哪里?!”胤禛扫视着地上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吼道。
“奴才,奴才在……”人群中一人直起身子,正是御医刘声芳。
胤禛看到他满面的泪水,涌到舌尖上的话硬生生又被咽了下去,只是两眼怔怔地盯着他所在的那个方向。
“奴才无能,没能挽回怡亲王的病情,请皇上降罪……”刘声芳哽咽着请罪。
胤禛的身子晃了晃,膝下一软,瘫坐了下去。尽管璇玑和苏培盛极力搀着他,他的身子仍如被坠了千斤的大石般重重地坐了下去。
“皇上……”众人惊恐地呼叫着,却因皇上没有发话而仍跪在原处不敢挪动。
“十三弟……走了?”胤禛茫然地转过头去,喃喃地问璇玑。
璇玑跪在他身旁,紧紧地扶着他的胳膊,泣不成声。
胤禛忽然转过头去,责问面前跪着的那群人道:“哭,你们怎么都不哭?你们爷薨了,你们怎么都不哭?!”
允祥的家人们都愣住了:刚才明明是皇上不让哭的,这会儿怎么又怪他们不哭了呢?
还是张瑞反应得快,他跪在还不到七岁的七阿哥弘晓身后,小声念了一句“小爷,您担待着点”,便使劲拧了一下他的屁股。弘晓被人从后面这么一拧,本来因着阿玛病逝就感到伤心、委屈、无助的情绪被一下子全部激发了
出来。
“哇”的一声,弘晓扯着嗓子嚎出了一声孩子失怙时特有的绵长而凄惨的嚎啕,众人也如同得到信号了一般,雷鸣般的哭声再次响彻怡亲王府的上空。
仍坐在地上的胤禛抬头望天,却感觉脸上不断有泪水流下来,顺着脖子流到胸前,浸湿了单薄的夹衣,也浸湿了胸中的那颗心……
①陶渊明《归园田居》
p。s。谢谢大家的关心~~感动ing~~在吃药,可是越吃越恶心。没办法,全当是咖啡吧……
飞龙记
皇后刚逝,宫中一名曾经服侍皇后左右的老年宫女也悬了梁。本来也就是个报了内务府,然后一口薄棺抬出宫埋入京郊那片荒坟地的事儿,可她那一纸遗言却被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诚惶诚恐地送到了皇上跟前。
自尽的老年宫女是喜莲。她在遗言中清清楚楚交代了自己曾经所犯下的罪孽,企求皇上宽恕:私自扣留侧福晋出府前留给嫡福晋的书信,导致嫡福晋受训斥,侧福晋受禁罚;因为嫉妒,暗中支使藩邸丫鬟柳月多次给已身怀有
孕的侧福晋下药,幸而有藩邸丫鬟七蕊从中周旋而未逞……
璇玑从胤禛手中接过那纸遗言大眼扫了一遍,便凑近灯烛把它烧成了灰烬。
“都是往年的旧事了。再说,人都已经死了……”璇玑喃喃道。
西北的战事,并没随大清皇后的病逝而日渐明朗。随后几乎的一年当中,胤禛都在焦头烂额地调换着后方、前线的官员和将领:十年正月,命鄂尔泰为保和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四月,以岳钟琪“智不能料敌于平时,勇不能
歼敌于临事”,革去公爵、公保,降为三等侯,仍留阵前,以图戴罪立功;七月,额附策凌败准噶尔于光显寺,成为朝廷西北用兵的闪亮点;八月末,授李卫直隶总督职;九月,河东总督田文镜因病恳请解任调治……
璇玑很是担心仍在河南任上的田文镜。上次他回京调治身体的时候,就有了咳血的症状。当时璇玑为他诊过脉,情形堪忧。可胤禛少不了这个虽遭人蜚议,却十分得力,可以让他完全放心的左膀右臂,处处为他辩护。但也不
得不碍于朝事的压力,把重病在身的他再次派到任所。
那年,璇玑送田文镜离京的时候,他曾经笑着对她说:“我这也快算是鞠躬尽瘁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得一个雍朝的‘五一劳动奖章’别在胸前……”
然而,最先到来的痛不是来自河南,而是来自身边的京城。
九月末,一道从宫外传来的噩耗把睡梦中的胤禛和璇玑惊醒:朱宝珊去世了……
璇玑带着小思梁急忙忙出宫去奔丧。在长子邬思道的操办下,朱宝珊的丧事以中等人家治丧的规模风风光光办理完毕。邬祠稔遵照朱宝珊的遗言,要带着全家把她的灵柩送回南京,因为她的父母去世后都葬到了南京。璇玑思
度了几日,便向宫里递了消息,决定陪丧妻后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的邬祠稔一起扶陵去南京。胤禛得到消息时,他们已经上路了。他知道对于这件事儿,是不可能,也是没有理由去拦住她,所以只得放她去。
可是他不知道,璇玑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必须给弘曕,也就是日后的圆明园阿哥一个出生的机会。
生了小思梁以后,他们一直再没有添其他的孩子。璇玑琢磨着,若这不是自己的问题,便是胤禛的问题。她见胤禛那边不动声色,便也没好意思提起。所以如果这个圆明园阿哥注定要降生于世,也只能是他的儿子,而不是她
的儿子……
璇玑跟着邬家到南京后安葬了这一世的母亲朱宝珊,邬祠稔忽然决定迁居南京,就陪在亡妻的身边。于是又一通购地、建房、添置家产等一系列费时又费力的事情。等璇玑回到京城,已是十年的腊月,京师里一片天寒地冻。
胤禛埋怨她一去去了那么久,高兴她回来,可也生气就她一个人回来了。
璇玑没有提前告知他,就私自作主把小思梁留在了定居南京的邬家。
回来以后,璇玑并没有主动问起后宫是否有嫔妃怀孕,胤禛也没有说,只是忽然私自决定让太医院给她派些“暖宫健体”的补药来。等璇玑在宫中偶遇贵妃钮祜禄宛茗后才得知,刘贵人已经怀了龙种。
原来,是她自己的问题。
璇玑在心中无奈地一笑了事。
然而,有一件事她始终不能释怀:田文镜因病,在十一月间死在了任上。她没能临丧,心中悲恸、后悔不已。她一直把他看作是在这个时代里除了邬祠稔外最亲密的一个伙伴。虽然相隔千里,可只要想到他也在这里,便会增
添很多安心。
璇玑现在还想知道的是:他是平安地回到了未来,还是真正油尽灯枯地死在了这距他们自己的时代三百多年的前朝。
她寄信去问邬祠稔,却得到了一个不能确定的答复。邬祠稔只能肯定他们亚空间的穿越者一般状况下都能在结束穿越后回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中,可对于璇玑他们来讲,并没有现成的理论能证明可以同理推得。
雍正十年的最后一个深夜,璇玑站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仰望冬夜里的星空,内心充满了无数的迷惘和不安。
然而她知道:路,还是要走下去……
十一年正月,弘曆被晋封为宝亲王,弘昼被晋封为和亲王。
十一年六月,圆明园阿哥弘曕出生,刘贵人被封为谦嫔。
璇玑在园子里遇到弘曆,本想寒暄几句就走开,却被他耽搁住了。
“璇玑姑姑,听裕妃母说,您去看望谦嫔时,她给您冷脸看,这是真的么?”
璇玑看着弘曆,玩味着他的这句问话,脑袋里飞速转了几个圈,反问他道:“你不待见谦嫔?”
弘曆被她的这一反问弄得有些尴尬。他确实不喜欢谦嫔,一是因为这些年轻,入宫不久的女人们,使自己的生母虽然位尊,却断了恩宠;二是他确实不喜欢谦嫔生下小阿哥后那一副只等青云直上的模样。所以他今天遇到璇玑
,只想确定璇玑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是,弘昼不待见她。”
“那你呢?”璇玑笑着逼问他。
“我……”弘曆犹豫了一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