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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关你的事,”舅舅看起来很疲倦,面色灰败,满额虚汗,靠在床头,还努力安抚我,”你看,你和我吃一样的东西,你都没事,我这些天吃的太杂,肠胃负担重,加上前天冷气吹太多了,所以才搞成这样,根本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
”真啦。”舅舅保证。
我嘘口气。
舅舅的书桌上手提电脑滴滴响,上面开着MSN的页面,滚了很多很多很多排字,就一句话,”家明,你怎么样?还好吗?”相信舅舅本来是和某人聊天,后来他闹起病来,我们全家照顾舅舅的时候,这个人就被冷落在电脑里了。
”是我朋友,”舅舅跟我说明,”帮我把手提电脑拿来,我跟他说一声,免得他着急。”
我看舅舅那么不舒服,要求,”你躺着吧,我帮你打字,你说,我敲键盘。”
舅舅苦笑,”好啊,你就说我没事了,让他不用担心。”
我依言输入,”我舅舅说他没事情了,你不用担心。”啊,原来跟舅舅聊天的人叫伟。
我的话传过去几秒,对方说,”那就好,替我问候他,让他早点休息,不要再乱吃东西。”
我把话转告舅舅,顺便也给他一个内疚的表情,我必须承认,害舅舅生病,我有点责任。
舅舅让我跟伟说,他会好好休息,也请伟注意身体,明天他再找他。我很乐意的转述了这个内容,伟回我一个笑脸,谢我传话,然后他居然问我,”咏哲,你现在有没有学会骑单车?”
”咦?舅,你朋友知道我的名字?而且还知道我有学单车但是一直学不会诶。”我看向舅舅,奈何舅舅闭着眼睛,竟睡着了?真是不体贴,我这边怎么办?只好硬着头皮应对,”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学不会骑单车?”
”我是你舅舅在美国时的室友,认识很长时间了,”伟说,”家明会提些家里的事情,他经常讲起你,说你是个任性的小天使。”伟选了朵花,敲在文字里送我。哦,我想起来,舅舅是有个我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室友,原来是他啊。我感觉舅舅这个室友是个大好人,汗‘~我承认,我对好人的要求低了点。
我老气横秋,”抱拳,失敬,您何处高就?”
伟陪我玩,”抱拳回礼,在下教书匠一名,卖弄口舌,聊以温饱。”
我大乐,兴致来了,”你是老师哦,那我问你一件事情,怎样才能快速背会苏老头的《江城子》?就是十年生死很难忘的那个,我想在两分钟内熟记背给我妈听,因为我给我舅乱吃了东西,害他生病,惹的天怒人怨,现在我娘正守在门口等我出去,意图乱棍处罚,我需要有好表现将功折罪。”
”那阕词很短,并不难背。”
”我觉得好难,超级拗口,比背历史地理难多了。”
”会~~吗????”可能伟觉得难以理解,打过来好几个问号,接着给我办法,”假如太勉强也不要强迫自己,令堂不是正在气头上吗?目前听你背词也不是太好的选择,考虑一下读《金刚经》哄她开心如何?”
《金刚经》?我坐在电脑前楞两秒后掩嘴而笑,舅舅的朋友是个妙人,蛮会恶搞的,我回送鲜花一朵,说:”谢谢你,这个办法很好,我试试。”
”那祝你好运,”伟向我告辞,一再叮嘱我好好照顾舅舅后才向我说再见。我关掉电脑,觉得心里暖暖的,想来伟定然和舅舅情如兄弟,在国外他们共同打拼多年,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感情,舅舅有这么体贴的朋友,我替他高兴。
从舅舅房间出去,我妈仍端坐在客厅,老爸和外婆外公也在,我两手揪住耳朵,告饶,”我错了,下不为例。”
我妈目光冰冷,外婆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克制,问我,”你舅舅怎么样?”
”睡着了,”我仍揪着自己耳朵装可怜,见我妈没放过我的打算,想继续说点软话,结果说出来的就是,”妈,别生气了,要不我念段金刚~~~经~~经‘~给您消气?”
我爸噗嗤就笑出声。外公干脆扭头望着电视不看我。我妈手扶额角,一副受够了我的表情,好在她理智尚存,咬牙切齿说,”回你房间去,以后没我同意,不许出家门一步。”
这是禁我足啊,多传统的惩罚方式,我屈服于家母淫威,乖乖回房间睡觉,罢了罢了,禁足数日换今天一日精彩,也还值得。
接下来几天,我舅没再上吐下泄,他感冒了,有点低热,终于有了不出门应酬的理由,陪我在家听我妈长篇大论的训话。我妈固然生气我把舅舅弄病了,不过她最气的是我吃掉了太多不该吃的东西,前面日子的努力一朝丧尽,因此罚我每天运动的时间加长。我只得私下跟舅舅说,”如今吃变成一种罪了是不是?”
舅说,”你这个年龄应该让自己美丽,不然会对不起上帝。”沉吟半晌又说,”可是假如你不开心,好象又对不起自己。”
我吐苦水的后果是让我舅看起来很烦恼,我只得又去安慰我舅,”好啦,你也不要烦,那么认真干嘛?笑一下。”
舅舅习惯的揉揉我的头发,笑得有点无奈。说实话,舅舅回来后瘦了点,而且好象不太会发光了,他看起来温柔敦厚有风度。但是没了象刚下飞机,站在房门口时那种耀眼生花的力量,他的电力不知道消耗到哪里去了。
一日,我妈解放我带我去商场买衣服,她说进了大学校门我那些运动衫裤实在太土,要置办新的。我不敢不去,怕她念叨,她已经念了我三天了,再念神仙都会崩溃的。现在我很后悔自己多吃了椒盐排骨。
妈看中一条米色长裙,裙摆拉开如雀屏般绽放,十分淑女,我觉得那条裙子身材修长高挑的女生穿好看,我壮如山宽如河,根本不适合那条裙子。屡试不成后,那条裙子我妈给她自己买下了,
付帐的时候我妈就很不爽,不依不饶就椒盐排骨事件继续开念,其实我觉得自己耐心已经不错,可是在人来人去的商场听我妈教训毕竟和在家不一样,我没忍住,在我妈要求我一定要瘦到45公斤把腰围缩到一尺八的时候,我就顶了句,”不要了吧,累死我也瘦不到那种程度。”
我妈不满,”你这孩子怎么可以自暴自弃?再说太胖对身体不好,会生很多病。”
我骇异,”我哪儿有自暴自弃?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就叫自暴自弃?我见过的那些瘦子才有病,十个里面八个胃溃疡。”
”贪嘴是罪。”
我顶回去,”民以食为天,追求口腹之欲与追求名利之欲一样,都是正常的,何罪之有?”
我妈火有点上来了,大庭广众下努力压抑,保持冷静举例,”假如郝思嘉不是德克萨斯洲腰最细的姑娘,娇美无双,又懂得上进,白瑞德不可能一眼看中她。”她苦口婆心,”今后你也会遇到喜欢的人,当然要把自己打扮的美丽点才可以,女人,总要准备着,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
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是这样解释的吗?我搞不清楚,重点是,我妈说的典故是什么?我问,”妈,郝思嘉和白瑞德是谁?”玩具柜台那边有只通体苍绿的电动大恐龙,漂亮到吓死人,也贵的离谱,哗,四百多RMB啊,现在的孩子真是堕落,玩这么豪华的玩具。我正寻思着,忽听身边抽泣声,噫,我妈在哭?为什么?见她怒冲冲瞪我一眼,就往商场外头冲,我跟着她,百思不解我妈为何伤心?就算因为我和她顶嘴,她也不用激动到哭吧?
这个城市在连着高温后,终于下起瓢泼大雨,我妈是那种断不肯在头上身上淋到雨水的人,所以,她就委屈的站在商场大厅掉眼泪,她的身边站着人高马大的女儿~~我,这副画面还挺能吸引回头率。我想跟我妈道歉,一时间又不知如何说起,后来我妈手机响,是我爸的电话,我妈走到一边去跟我爸说话,第一句就是,”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站在商场橱窗前看外面的雨帘,有点哭笑不得,我妈伤心的原因总不会是,她的女儿又胖又不认得郝思嘉和白瑞德吧?
我妈和我爸讲完电话后还是不理我,大雨久久不停,我妈也不急忙拦车,不晓得在等什么。我很不耐烦,照我的脾气大概就冒雨出去了,过没多久我舅舅进来,笑笑的,”姐夫陪我去设计院报道,本来他要来的,临时有事,换我过来接。”
我彻底无语,佩服死我妈,这也要人来接?
我妈回家后继续与我冷战,没吃晚饭,还撂狠话,”今后不用陪咏哲减肥了,让她自生自灭,吃死算数。”
晚上我妈把自己关房间里玩自闭,弄的我乱有负罪感,只好自己躲进房间。 我舅跟进来拿《飘》给我,说是让我了解谁是郝思嘉和白瑞德。
我舅不提这个也就罢了,他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笑,说起来,一个妈妈被女儿的胖和不学无术而弄哭,我真的觉得蛮离谱的,所以把头埋在枕头里,笑了半天,难得的是我舅,还陪着我笑。
”你妈和你爸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开始恋爱的,”我劝我,”你妈那时候是校花哦,很漂亮,功课又好,你爸对你妈是一见钟情,追的很辛苦才得成正果,所以,你妈总是认为,美好的恋情是在校园时候发生的,她对你有期望,所以才那么紧张。你不要生你妈的气。”
”我才不会,我没那么幼稚。”
舅舅撇嘴,”你或者不幼稚,可你无情无义,哪儿有把自己妈妈气哭了自己笑成那样的?”
我尴尬,”我也不是成心想笑,可我真的觉得,没必要哭啊,有什么好焦虑的呢?”
”你没焦虑过?”
”焦虑什么?”
”比如说,很多漂亮衣服你没办法穿。”
我耸耸肩,”舅,我不是个贪心的人,一边享受了美食,一边还要为穿不到漂亮衣服生气,美食和美丽我选了美食,就不能再抱怨了,全都要,又要不起,天天自怨自艾,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这就跟同性恋者向这个社会要肯定和祝福一样,爱情和认可不能兼得,人活着大概就是这样吧,别太贪心,很多东西都不可兼得啊。”
舅舅反坐在椅子上,胳膊撑着下巴,很仔细的带点研究意味的看着我,问,”是不是真的,很多东西不可兼得?美丽与美食,爱情与认可,不可以全要吗?”
”比较难吧,美食与美丽不共戴天。”我说。
舅沉默了,垂着眼睛看我床柜上的一只机器猫看很久后站起来,习惯的拉拉我的发辫,出去了。我颓然靠去枕上,没几分钟也沉沉睡去,我外公常说我前辈子是猪,只要头挨到枕头,就会在短时间内进入深睡眠状态。当然,我会睡觉不等于会解决问题,哲人说每天早上都有个新鲜的太阳是正确的,但每天早上的太阳无论有多新鲜,都不会改变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
我妈仍不开心,估计她对我的人生充满绝望。我与我妈冷战数日,郁闷之极,后幸得舅舅解救,他带我去游泳,除了游泳还教跳舞。舅舅说,游泳和跳舞是消耗脂肪的最好方法。他用自己的钱和关系帮我办到某俱乐部的会员证,方便游泳时出入,并请我吃大餐,说好听的话哄我开心,教我如何与我娘相处。我不好意思,”舅,这样太奢侈了,我负担不起的。”
”钱这东西看的是程度,和你倾其所有请我吃一顿排骨相比,我所做的其实很便宜。” 舅舅说,”我只想你多笑笑,你一直帮舅舅守护着一样东西,你快乐了,我就觉得我还有希望,你是我的守护天使。”
我对舅舅这段话的反应是,牙酸,要求,”麻烦你给我一巴掌吧,看我能不能清醒点,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舅舅但笑无语。
我一个暑假,为了让我妈高兴,都很努力的做运动和游泳。有天,我和舅舅一起去俱乐部,遇到一个人,那是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她的长发微卷着披散在肩头,穿酒红的吊带上装,底下是条设计极其流线,裤脚宽松,层层叠叠,行动间宛如步步飞花的纯丝长裤,腰间系着的腰带是很别致的珠串设计,垂垂累累,随意在胯骨处悬着,即使不说话,她的站姿已是个优雅暧昧的诱惑,何况她皮肤通透无暇,顾盼间神采飞扬。
舅舅自见那女子,先是楞了楞,继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