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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三辑)-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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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三辑)
 
作者作品
余新春《你是我的异数》
王冬梅《她走了之后》
刘美兰《女人就这样把我征服》
梁弓《河上的月亮》
不详《情话》
不详《痕迹》
邹逸舟《夏天活成了那个样》
曲径《我到底爱谁》
黄春华《回娘家》
柳永《四月晾房》
段裕祥《阿山、女人和狗》
张瑾《把你借给我取暖》
文星传《今夜不想失眠》
圣桥《白教授的一段阴暗时光》
王阿成《东北吉普赛》
郭宝光《在红楼里做梦》
旻旻《我们都活得太认真》
锅子《夜里的我不流泪》
不详《遭遇办公室》
严小丽《不再浪漫》
袁通江《我们这半个世界》
蒋亚林《你玩我我也玩你》
韩银梅《其实大家都挺侥幸》
王清平《秀珍的第二次爱情》
魏新《我那花朵般的爱情》




 
                    阿山、女人和狗

                                段裕祥

    深山老林,草长树深,荒凉得几乎到了白昼见鬼的程度。

    阿山蹲在自己的草屋里,手里握着一根烤熟的羊腿,咬了两口,就伸向温驯地
蹲在一旁的阿黄。阿黄征询似的望了主人一眼,主人一点头,它便慢慢用嘴衔了过
来,斯斯文文地啃了起来。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掺着一两声女人的抽泣。阿黄吐掉口中
的美食,飞也似的蹿出门去。

    不多时,随着阿黄的狂吠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带着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
乱的女人闯了进来。阿山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愣住了。男人一把抓过阿山的手,
把他拉出门去。

    “老大,这个数,怎么样?”说着,伸出五个手指头,一脸神秘地说。

    “五百?好,我给你!”阿山一咬牙,把腰带解下来,抖了两下,从里面掉出
一卷人民币,足足一千多元,阿山从中抽出五百来,塞到男人手里。

    男人接过钱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金牙,泛出一道寒光,转身走了。

    阿山返回屋里,女人瑟瑟地蹲在地上,惶恐地盯着阿黄那伸出来的猩红的舌头。
这个不算漂亮的女人,此刻却被她的眼神、她的乱发、她的苍白而憔悴的脸衬托得
楚楚动人。阿山走过来,一声不吭,用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抱起来,狠狠地扔在用衰
草铺成的床上,阿黄则知趣地走开了。

    此后阿山出猎,每天的猎物似乎都比往常多。女人很勤快,剥皮,晒皮,煮饭,
和阿黄一起服侍着阿山。阿山几乎每天都要将女人抱起来扔一次,而每每此刻,阿
黄总是忠实地把在门口,竖起耳朵,倾听着山风的呼啸。

    秋后的一个黄昏,阿山鼓着腰带,和阿黄从山外赶集回来。一踏进门,发现女
人两眼通红,似乎刚流过泪。阿山问道:“你怎么了?”

    女人支支吾吾:“没……没什么,柴草湿,烟熏的。”

    阿山不再过问,拍了拍鼓鼓的腰带,宽慰地对女人说:“耐心点,过几天,等
我再打一批山货去卖,捞最后一笔就出山过好日子!”

    女人把头埋进阿山宽厚的胸脯,阿山用力一抱,走向床边,“扑通”一声,女
人被重重地扔了下去。

    “哎哟,你轻点,我肚子……”女人嗔怪着。

    “啊?原来你……”阿山一阵惊喜,接着传来粗粗的喘息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黄就随阿山向深山密林出发了,女人含着泪,目送他
们远去。

    中午,女人将最后一张獐皮晾到墙上,忽然,她感觉到身后传来了沉沉的脚步
声,回头一看,那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向他走来。

    女人一阵抽搐,一直担心发生的事终于出现了。

    “阿香,跟我回去!上次说好,到昨天为止是最后期限,可我昨天在山外等了
一整天,都没见你的人影,是不是动了真感情啦?”男人气急败坏地说。

    女人怯怯地说:“我有了……一生下来我就走,求求你!”

    “不行!今天非得走不可!”

    “我……我不走!我不能走!”

    “臭婊子,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不走也得走!”

    接着是一阵厮打。

    真晦气,找遍一座山,连只狍子的影子都没发现,看来今天是一无所获了。

    夕阳西下时分,阿山忽然想起怀孕的女人,心里一阵宽慰:“也该回去了,免
得女人担心,女人是个好女人!”阿山隐隐觉得自己对不起她,跟他这么几个月,
竟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回到屋前,阿山兴冲冲地喊道:“我回来了!”

    可是没见女人出门,阿黄却在屋里狂吠起来。

    阿山冲进屋,只见屋里一片狼藉,床上的枯草撒得满地都是,几口瓦缸被掀翻
在地。他赶忙冲到米缸前,将米缸挪开位置,发现藏匿在下面的五千多元人民币不
翼而飞!他顿时明白了!

    “这臭婊子,居然偷了我的钱跑了!”

    他恶狠狠地拾起枪,向阿黄大吼一声:“追!”

    阿山疯了似的往后山跑去,阿黄紧跟其后。

    去山外有两条路,阿山突然看见左道上躺着那女人的一只鞋,一摸,里面尚有
余温,阿山把鞋一扔:“看你逃到哪里去!”

    前面忽然传来阿黄的狂吠声,顺眼望去,对面山坡上爬行着两个细小的身影。

    阿山与阿黄飞快地向那身影包抄而去!

    枪响了!整个山谷回荡着余音,隐卧在山林里的野鸟纷纷扑腾而起。

    男人为之一震,女人为之一颤,都缓缓地转过了头。

    阿山的脸涨得像猪肝,阴沉怕人,手上的那杆猎枪还在冒着青烟。

    “不要乱来……”男人一面瑟瑟地向阿山摇手,一面诚惶诚恐地往口袋里掏出
一叠东西,那是阿山的钱!

    阿山没理他,而是板着脸走向女人!

    女人衣冠不整,脸色苍白,衣服上沾有血迹,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她刚才
是被男人拽着跑的。

    “你!?——”阿山端着枪,冷冷地盯着女人。

    女人恐惧地望着阿山,黑洞洞的枪口令她感觉到死亡。她本能地瞟了那男人一
眼,怨恨?恐惧?怜悯?这一刹那的眼神被阿山这双猎人的眼睛盯了个透。忽然间,
他发现女人的裤管在滴血。

    “你肚子里的……”阿山的心也在滴血!

    女人又把眼睛转向那男人,带着怨恨。

    阿山刚掉转枪头,只见一道寒光向他划来,匕首到处,鲜血喷涌而出!

    阿黄倒在地上!

    阿黄用胸膛帮阿山抵了一刀!

    阿山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阿山疯了,他端着枪,一步步向男人逼近!

    男人彻底绝望了!

    “不要!!!他是我丈夫!放他走……”女人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阿山愣了一下。

    “你不要开枪!要孩子以后让阿香和你再生一个!”

    “我放你,你走吧!”阿山出奇的平静。

    男人听了,没命地跑。

    跑了十几步远,随即“砰砰”两声,枪响了,男人倒在血泊中。

    “这两枪是替我儿子和阿黄补给他的!”阿山咬牙切齿地说。

    “你……你好狠!”女人伏在阿山背上。

    “他更狠!!!”阿山吐出几个字,背起女人,大步流星地向山外走去。

    猎枪静静地躺在阿黄的尸体旁边。

    山林里又恢复了死般的宁静。


             白教授的一段阴暗时光

                                  圣桥

    阴暗的不仅是白教授,还有时代的心理。

    一

    白教授,名字听着有些年纪,实则四十八岁。在邢州市,类似这样重量级的人
物是不多的,所以当上政协委员也理所当然。他的全名叫白瘦梅,名字很有书卷气,
应该出身于名门深宅或书香人家的;然而却不是,从他的父亲往上数八辈,都是地
地道道的农民。他的本名叫白守煤。邢州这个地方以前缺乏燃料,平时乡村做饭都
用秸秆或树叶,买一点煤是用于冬天取暖的。煤贵如金,守煤即是守金,取其财意。
上了大学以后,他擅自改变了名字的形和义。从其岁数推测,他似乎不是考上的大
学,大约类属于保送或推荐。

    白教授常常是这样,一有心事,眉头就紧起来,头就低下去,不爱与人搭话,
走路靠着边,这样就显出些茕茕孑立的样子。学校另有一年轻讲师,亦姓白,叫白
郎,课讲得一塌糊涂,云山雾沼,让学生不时状告到校办,却出身于官宦之家。父
亲和爷爷都曾坐堂于知府一级的衙门。此人性情似万金油,玲珑八面,一天到晚上
蹿下跳,熟人遍地,又好显摆吹嘘,每每醉意微醺之时,就抖擞光荣家史,引得人
们侧目或艳羡。“你们是同宗啊!”就有人如此对白教授说。白瘦梅厌恶此人,对
此言亦就以冷脸相对,心中耿耿,有一次禁不住把心里所思变成语言从口中吐出,
传到白郎的耳中,却被如此挡住:他也配姓白?先看看那张脸!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滑天下之大稽!白瘦梅——白守煤,意思就是白加黑嘛,感冒药片嘛。此话又传回
到白瘦梅的耳朵里,他的心瞬时就沉了,脸也有些变色,竟诺诺而去,失了神一般。

    白教授的面色似乎是受了遗传的因素,原先是黑红的,在讲堂上捂了二十多年,
就变成古铜色了,甚有些遒虬老梅的意味。他自认为这是他的一大短处,因为年轻
时,在婚姻问题上受过不少挫折,前来约见的女子看到他面黑如炭,十有八九婉拒。
而且,他出差在外,填写职业时,服务员总要对他审视良久,满脸的狐疑。这便成
了他神经的最敏感处。他讥刺白郎,白郎似乎不放在心上;但白郎给予的回击,他
便牢记,仿佛他打了对方一拳,而对方踹过来一脚。而且人们又似乎认同白郎对他
的侮辱。如此,他就有好长一段时间郁郁不乐,心口就隐隐地痛了。后来白郎不知
怎的,据说也是沾了父辈的光吧,忽然进了市委组织部。这于白瘦梅倒有些高兴了
;白郎的消逝,宛若住宅边的一个厕所被拆掉。

    眼下白教授的愤怒骂人,其实是因为一件小事。白教授尽管婚姻坎坷,但正如
民间所言,是树总有藤缠。他最终寻找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爱人。只是二人在一起,
倒是真应了白郎所说的“白加黑”的意象了。不过,这样一来,倒愈显得他有些独
特魅力了,否则,如何能找到那样一个皮肤白皙的异性青年呢?结了婚,就要生子
生女;多年过去,子女要长大成家,再生子生女。事情就发生在他的孙子身上。

    他的孙子今年三岁,要进幼儿园。儿媳愿意就近入学,白教授却要孙子进全市
最好的幼儿园——希望幼儿园。儿媳说离家太远,接送不便。白教授大包大揽。儿
媳又说,孙子不在希望幼儿园所辖片内,是要收高费的。白教授犹豫一下。此时儿
媳说,其实那个园长你认识,是从你们大学调到教委,后又下去的,姓费。白教授
夸张地叫了一声:“是他呀!我认识我认识。他以前在后勤处打杂,经常骑着自行
车进进出出的,几年前还是个孩子呢,见了我,很恭敬的,我去找他。”

    
    于是,白教授翌日就信心百倍地跨进了希望幼儿园,直接进了园长室。但当他
看到老板桌后坐的那个人时,愣了一下,迟疑地问:“是小费吗?”但他马上就认
定是他了。因为走近来,他看到他的下巴上长了一个黑痦子,当年他这个特点在校
园里是尽人皆知的,因为那个痦子的位置和一个伟人下巴上那颗的位置一样,只是
颜色不同。“真是小费呀,你现在胖了,我一下子都不敢认了!”他离有一丈远,
就伸出手,十分热情地过去。这个小费欠了欠身,只好伸手敷衍,又指指沙发,用
不太热情的语调请他落座。白教授握手着力重,没感觉出对方的淡漠,仍为见到老
朋友激动着情绪。他坐下来:“我孙子该上幼儿园了,听说你在这儿,我就直接找
来了。”屋里的很多人便都静了声。这个小费坐好,对此表示欢迎,然后告诉他先
领着孩子到医院体检。白教授立即起身:“这没问题,明天我就领着孙子去。”环
视一下众人,绕两步过来,伸手扶住小费的肩膀,“来,小费,我跟你说句话。”
小费只好抬起沉重的屁股。来到楼道里,白教授仍用手轻轻地拉着他:“小费呀,
你现在出息了!咱们大学的人就是素质高,只要出来,就比别的地方的人有才干,
你现在管理这个幼儿园名声很大呀,社会上知名度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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