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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摩根海上大盗。这个形象的塑造是根据海明威对曾把船租给他的那个专搞酒类走私的渔商佐鲁赛尔。二月二十三日,海明威写信告诉伯金斯,这个故事他已经写了三章,可望把全书写完。
机会悄悄地来到明威海身边,有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在引诱他。于是他在三月份动身到纽约去。电影公司制片主任路易斯迈尔斯顿急于要拍一部海明威西班牙之行的纪录片。根据计划,影片里要重现《下午的死亡》一书最后一章里的故事情节。迈尔斯顿希望这些有关的场景能在来年夏天到西班牙去作实地拍摄,并能请非专业演员在拍摄中扮演相关的人物。在这过程中,厄内斯特担任制片顾问和物色客串演员。在这次访问中他还特地抽出一天去拜访驯狮手克莱德毕蒂。海明威是在化妆室见到他的。见面时海明威送给他一本签有自己名字的《下午的死亡》,并观看了驯兽训练。克莱德毕蒂动作敏捷,手脚灵巧,步法繁而不乱,技艺精湛,和被驯的野兽关系密切。这一切深深地吸引着海明威。他后来说,毕蒂厨房里的椅子就象斗牛场里斗牛士手中的三角斗牛布那样神奇,法力无边。厄内斯特的计划是年底前到非洲大森林去打猎。因此,当他看到马戏团里的狮子在奔跑、蹲伏、蜷缩和腾跳时,觉得特别开心。
然而乐极生悲。接踵而来的两件事深深地惹怒了海明威。圣帕特里克节①那天,约翰卡德纳从维也纳打电报告诉他,下一周他和海明威的妹妹卡露将在基茨布赫尔举行婚礼。他得消息后非常失望。后来提起这件事时,他十分厌恶地说:“这简直是在做牛肉生意。”他写信给波林的母亲,说那件事已经完蛋了。自那之后他再不提起新郎新娘的名字,也不谈及这桩使他失望的婚事。他遭受的第二个打击是来自格特鲁特斯坦恩。格特鲁特写了一个回忆录,公开立名为《爱丽斯B·托克拉斯自传》,即将在《大西洋》月报上连载。虽然这年夏天之前他写的有关海明威的部分还不会登出来,但海明威早已发觉,自从他离开巴黎后,她对他的态度已大不相同。在巴黎时,她和爱丽斯还主动地当他儿子波比的教母。格特鲁特最近说了一些令人不能容忍的话,使他十分恼怒。其中之一说,海明威实际上是她和谢乌安德森一手扶植培养起来的。现在她仍对自己所培养出来的结果,既感到自豪,也感到羞愧。另一个是:她说一九二四年海明威通过校对《美国的形成》一书学到了很多写作方法。最使他难以忍受的是,她说海明威是个卑鄙小人,象马克吐温书中所描写的十九世纪行驶在密西西比河上的平板船上的水手。
①爱尔兰的守护圣徒纪念日。
海明威忍气吞声。他告诉一些同他要好的朋友说,格特鲁特早就把他当作“草包朋友”加以鄙视了。她到了断经期后才突然狂热地谈论起性的问题来。其表现大致可分成三个方面。首先,她确信,凡是性格上不古怪的人一定不是好人。其次,凡是性格古怪的人一定很聪明。最后,她深信不疑,凡是有成就的人一定是性格古怪的。厄内斯特尖锐地说,等到他老了不能再写作时,他也要写一个回忆录。在回忆录中他不企图证明什么,只要求写得实事求是,恰如其分,同时又不会枯燥无味。
阿诺尔德金格里奇写信告诉海明威,说有个尚未命名的杂志即将在秋季发刊。他请海明威给该杂志撰稿,写有关钓鱼和打猎方面的短篇小说。每篇愿付稿酬二百五十元。该杂志想通过作者的文章告诉美国的男人和女人什么叫做时髦。金格里奇请海明威不要为该杂志的质量担忧。他保证说,绝对不会把它办成一个女人气的刊物。当厄内斯特表示愿意为该杂志提供一些文章的时候,金格里奇当即把广告商送给《外观艺术》杂志编辑部的成衣样品——一件时新的蓝色衬衣和一件皮质短夹克拿给他看。海明威随后给他寄去自己衣服鞋子的尺寸和号码——衣领171C2,鞋子11—D,茄克衫44—46,裤子34×34。接着他把几项个人经历寄给金格里奇作为交换。其中他提到,他喜欢佐斯,把他当作一位朋友和作家看待,并从阅读佐斯的作品中学到一些东西;他还从同格特鲁特和庞德的交谈中学到另一些写作的技巧。他承认曾受过谢乌安德森的创作影响,尽管这影响极为微小。他说,他虽然没有同罗伦斯见过面,但他承认在描写自然风景方面受到他的启发,向他学了一些创作技巧。在年青的时候,他曾着意模仿灵格拉德纳。但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因为拉德纳是个无知的人。他说在创作上他所拥有的是他从生活中得来的经验,是他用他那尖利的耳朵倾听那些没有受过文化教育的人的讲话。
四月份,当残月复圆的时候,海明威横渡河峡到古巴去。他又向佐罗赛尔租“阿尼塔”号船,为期两个月,并雇请卡洛斯作航海和捕鱼方面的顾问。在四、五两个月的好天里,他几乎每天都钓到大马林鱼。美中不足的是他的一些好朋友没有同来。多斯帕索斯又得了风湿热住在巴尔迪摩的约翰霍普金医院里。厄内斯特闻讯后,查阅了布莱克医药词典。据记载患这种病的人体温常常高达华氏一百零六度。全身关节感到剧痛。他觉得不能掉以轻心。立刻卖掉一些波林的伯父资助他去非洲旅行的普通股票。然后给多斯寄去一张一千元的汇票。五月底,当多斯和凯蒂乘船去法国时,厄内斯特已捕获三十四条马林鱼,其中有一条蹦蹦跳跳,一共跳了三十七次。他对迈克斯特拉特说,他学到许多东西,而且其中有些是实实在在的。尽管如此,他仍觉得斯特里姆海湾神秘莫测,对于这个热带海湾里,海湾之上或周围生物的复杂形态仍一无所知,令人怯步。
厄内斯特在古巴生活了两个月后,六月份他为他构思中的新短篇小说取了一个名称叫《胜者无所获》。他暗示他的那些小说里包含着对人类社会的冷嘲热讽。表面上,好象在谈论赌博,实际上厄内斯特把十七世纪人们认为是真实的东西收进自己小说里。他写道,“这不同于其它形式的竞争,实际情况是胜者得不到任何东西,既不自由自在,也不欢乐愉快;既没有任何光荣与自豪,即使他大获全胜,也不可能给他任何奖赏。”他为自己选择的名称而得意。在此以前,在他所写的短篇小说中最好要算《暴风雨之后及其它故事》。这些新的故事,他在信中对伯金斯说,证明“老兄”是靠得住的。这和钓鱼有相似之处。开始一个钟头里,鱼可能吃掉海明威。但在后来的两个钟头里,海明威却弄死那条鱼。
现在一共有十四篇短篇小说。厄内斯特想把那篇描写一个密执安妓女同一位奖金拳击家相爱的故事——《世界之光》放在首位。伯金斯劝他不要那样做。他说,如果把它放在首位,就会引起评论家的攻击,又会指责他“象小孩子一般堆砌词汇企图获取惊人的效果”。伯金斯建议用那篇《一个清洁、明亮的地方》作为首篇。他认为与布拉讲述的沉船故事有关的《暴风雨之后》那篇文章是整个集子里最出色的。后来,厄内斯特接受了他的劝告,尽管他自己喜欢《世界之光》,并坚信他写的那篇故事,内容要比莫泊桑的《戴家楼》好得多。该小说集的末篇应是《父与子》。这是根据他前年十一月份和波比开车到彼格特路上的情况写的。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以虚构的形式描写他父亲自杀的情况。他准备承认《胜者无所获》的内容包括社会公众不加注意的人和事。然而,他深信这个故事集有其本身不衰的价值。这十四个故事就等于他宣布列入创作规划的长篇小说的十四章。他帮助读者了解世界的全貌,最少了解到作者本人已经看到的那一部分的世界。
六月里,《新共和报》刊登了评论《下午的死亡》的文章。作者是海明威的老朋友马克斯伊斯托曼。评论的题目是:《下午的斗牛赛》。伊斯特曼不无幽默地哀叹海明威在西班牙斗牛方面所刻意描写的猛牛的残暴品性。他惊问,为什么这凶猛的现实主义者一进入西班牙国土,就沉溺于幼稚的浪漫主义呢?答案并不难找到。谁都知道,海明威在生理上的发育是不健全的。而这种现象在身体组织机能脆弱的所谓艺术家中并不罕见。海明威的特点是不断用男子汉大丈夫的信念来为自己壮胆,并用一些装模作样的写作风格来克服心虚所带来的疑虑和不安。
伊斯特曼的话本来不会引起人们注意的,但是阿奇马克柴斯却注意到了。他勃然大怒,认为他说这番话是有意毁谤海明威的声誉,特别是在性的机能方面。他一面写信给《新共和报》的编辑布鲁斯勃利温,一面给海明威寄上该评论文章和他给勃利温的信的副本。勃利温接信后大吃一惊,伊斯托曼也同样吃惊不小。他们立即向海明威和马克莱斯表示,他们绝对没有想污辱海明威的意图。当然,海明威不肯相信,心中怒火也平息不了。他没有听从马克莱斯的劝告,给报社写了一封幽默阴毒的公开信。
编辑先生:
难道贵社不是有意让马克斯伊斯特曼在我的性功能
方面肆意写文章毁谤我吗?在哈瓦那,人们可以津津有味地大声朗读这篇文章。而我们的兴趣也十分简单,如果编辑先生同意的话,我愿意就这方面提供一些资料加以说明,使伊斯特曼的文章大大生色。亚历山大沃尔科特先生和伊斯曼先生都已就我的性功能问题大做文章,提出怀疑,并指望很快会从斯达克·杨先生那里得到什么结论。难道这不会高兴得太早了吗?
公开信发表以后,厄内斯特心头的怨气仍未消除。他后来在写给伯金斯的信中说,伊斯特曼对他的诽谤如果是以书本的形式出版,那么出版商就会要倒霉,伊斯特曼就会被关进监牢。象伊斯特曼这类蠢货,他根本用不着浪费笔墨加以驳斥。他写的那篇文章,看了令人作呕。厄内斯特指责伊斯特曼在性的知识上,他是个无知者,在政治上,他是个叛徒。使厄内斯特和他的朋友最不可容忍的是,厄内斯特无疑是个精明的好人,他可以轻易击败对方那一伙中的任何人。但是他没有那样做,最后他只诉诸笔端。这一招他们感到最难对付。但海明威却偏偏要他们尝尝厉害。于是,他一写就好几张纸。伯金斯想出面调停,在他们中间疏通渠道。他对海明威说,伊斯特曼的评论文章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丝毫无损于海明威的威望。“关键的问题在于你的作品的质量”,伯金斯写道。可是海明威心中愠火难消。过了一个月,海明威写信告诉伯金斯说,伊斯特曼写信向他讨好,并对他自己的所作所为表示歉意。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可以从此一笔勾销。
将来一有时机,海明威会对他进行报复的。
厄内斯特真正在经历着最艰难的时期。在格特鲁德斯坦恩、马克斯伊斯特曼和许多其他的人对《下午的死亡》的评论中,都指责海明威象小孩一样幼稚可笑,任性。作品里一味堆砌词汇,没有独特的风格,陈词滥调,装腔作势,缺乏知识性,喜欢嘲讽同行,很不得体,苍白无力,胆怯心虚以及性的软弱等等。在目前的情况下,《胜者无所获》这篇故事堪称处为世格言,或者就他过去的生活而论,即不仅是他过去十年的写作生涯,这文章甚至可作为一篇出色的墓志铭。
革命
海明威抵制评论家对他的批评的最好办法是出海钓鱼。当你来到海上,最少你得知道你应该忙于什么。到七月中旬止,他已经在斯特里姆海湾度过了一百天。在这段时间里他已钓到了五十条马林鱼。那里箭鱼成群结队,常常撞击他的船,以致船底有漏水之势。
海明威被这种生活迷住了。从早到晚沉醉在自然赋予的欢乐之中。在这个夏天里他常常是等到太阳高高地从卡索布拉卡半岛升起,灿烂的阳光射进了安布斯摩多斯旅店住房的窗子,他才醒来。他习惯于一起床就去洗淋水浴,穿上咔叽布裤和衬衫,拖着一双软皮拖鞋来到旅店营业处柜台拿报纸,然后在咖啡间的一个角落座位上坐下吃早餐。若是在要出海钓鱼的那天,他的早餐吃得很简单——一小块古巴面包,一杯维希矿泉水,一杯冰牛奶。如果吃得太饱了,在烈日的烤晒下,即使鱼再多,他也钓不了许多。
出海钓鱼时,海明威的中餐简直是象和尚吃斋一般。佐鲁赛尔和卡罗斯注意到船上的冰柜里藏着食品和啤酒以及用来作鱼饵的新鲜鲇鱼和食用大海鱼。中餐一般总是吃三明治、鸭梨——用盐和辣椒搅拌再加上新鲜的酸橙汁。碰到没有鱼可钓的那天,他们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