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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试着谈一场恋爱(1)
艾尼没想到自己会恋爱,艾尼更没想到自己会和陈歌恋爱。两个人都千帆过尽,自认为看透情爱,听到爱情婚姻的字眼就会眉头发皱,一致认为爱情婚姻是弱智人玩的游戏。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现在爱得天昏地暗。
前次艾尼的母亲来深圳,每天缠着艾尼要看看她的男友,艾尼万般无奈之下找来陈歌扮演她的男友,总算把她母亲打发走了。没想到,才过了半个月,陈歌的母亲从东北老家千里迢迢来到深圳,说不给陈歌找一个女友,就不回去了。
陈歌的母亲是大学教授,按说很高贵很矜持很严肃,可她住在陈歌这儿不过两天功夫,就跟街坊邻居打成一片,见了老太太老大爷就问别人家有没有出嫁的闺女;见了年轻姑娘就拉着别人不放,问别人有没有结婚,当得知别人是单身,便掏出陈歌的照片,问别人感不感兴趣,那神情好像拿着伪劣产品,问别人要不要购买。
有一天,陈歌的母亲看报纸,说深圳年轻人工作节奏快、压力大,根本没时间恋爱,许多父母为儿女的婚事着急,纷纷跑到莲花山相聚,拿了儿女的照片,替儿女们相亲。她觉得这办法不错,也拿了陈歌的照片,跑去莲花山。那天,她摊开陈歌的照片,激情澎湃地向一堆老大爷老大妈介绍陈歌,刚巧陈歌的前前任女友来这儿散步,一看那照片,乐坏了,赶紧打电话给陈歌挖苦嘲弄一番。陈歌无地置容,眼看一世英名就要毁在她母亲手里。他跑到莲花山,把他母亲拽了下来。为了早点把她母亲打发走,他只好说他已经有女友,要她别操心。他母亲一听他已经有女友,自然要见一见。于是艾尼义不容辞扮演起他的女友,与他母亲相见。
艾尼何等的聪明玲俐,自然把他母亲哄得眉开眼笑。
他母亲终于要离开深圳回东北,去机场的路上,她从包里掏出一块水晶佛送给艾尼,说这是她们家的传家之宝,一流的蓝碧玺雕刻而成的,是她婆婆当年送给她的,现在该传给她。艾尼见那水晶佛晶体纯净,蓝得像一滩海水,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他母亲走后,陈歌说:“我们都见过双方母亲了,她们对我们都很满意,接下来,肯定会逼我们结婚。”
“那怎么办?”艾尼问。
陈歌嘻嘻一笑,说:“干脆唯俩试着认认真真地谈一场恋爱,也许能修成正果?”
艾尼一听,笑得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想想都搞笑,两个“爱无能”,如何恋爱。何况都知道对方不是什么正经人。
陈歌说:“试试嘛,像初恋那样单纯地约会、吃饭、看电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看你是闲慌了。我可没心情陪你玩。”艾尼以为他说笑,没放在心里。
没想到第二天傍晚,陈歌打电话给她,约她去情缘咖啡厅喝咖啡。她刚好累了一天,也想放松一下,于是去了。
情缘咖啡厅布置得很有情调,粉红色的桌布,昏暗的光线,低回婉转的音乐。情人们一边轻搅杯中咖啡,一边情意绵绵地低声交谈。
可是他们这一对夹在其中显得特别突兀,因为我们没有谈情说爱,我们在谈国际态势、WTO、未来经济大趋势、股市……他们粗声大气、口若悬河。
旁边的情侣们纷纷向他们投来厌恶的目光,咖啡厅的领班小姐走过来,要求他们声音小一点。
我们声音小了下来,却觉得这样低声细语地聊天很没劲,于是买单,撤了。第一次约会就这样草率地结束了。
过了两天,陈歌约艾尼去红树林散步。这一次他表现得非常像恋爱中的男人,牵着她的手,不停地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看到路旁有一朵野菊花开得很艳,顺手摘了下来,别在她的头发上。
艾尼很配合他,想看看他如何把这恋爱玩下去。
走累了,在一块草地上坐了下来。陈歌说:“电影里,那些恋爱的男人见女友累了,通常会给她按摩脚。我也帮你按吧。”他脱下她的鞋子,轻轻地帮她按脚。夜里的红树林很寂静,风畅行无阻,不远处传来海水轻拍海岸的声音,又大又圆的月亮孤独地悬在半空中,美得惊心动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花儿的香味。这种感觉真好,没有喧嚣和焦虑,只有宁静和轻松。看着陈歌用心给自己按脚的样子,艾尼心里涌起一股柔柔的暖流。可是,陈歌的表情好像不对了,他眉头在紧锁,表情在痛苦。艾尼问:“你怎么了?”陈歌犹豫了一下,答道:“你的脚好臭啊,你有脚气吧。”
艾尼看着他,没有吭声,心却正标榜着“泰坦尼克号”慢慢地沉入海底,既悲壮又无可奈何——他根本就没诚意跟我试着恋爱,如果有诚意,我真脚臭,也不该说出来,让我难堪。
她起身,穿上鞋子,气冲冲地往回走。他跟在后面,说:“你生这么大的气干嘛,我说的是实话。”
她凶道:“恋爱中的人,有时不能说实话,只能说傻话,做傻事。”
他感叹道:“恋爱还真难啊。”
第二天快下班时,陈歌敲开艾尼的办公室门,递给她一盒包装精美的礼物。她想这家伙肯定为昨天的事向我道歉。她接过礼物,兴奋地打开包装盒,里面却是一瓶诺氟沙星脚气水。陈歌说:“你的脚真的很臭,脚气一定很严重,治一治吧。”
艾尼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把脚气水扔给他,把他推出房门,狠狠地把门关上。
艾尼觉得两个这么大的人,又经历了那么多情爱故事,这么装模作样去谈恋爱,挺滑稽、挺无聊,于是陈歌再约她,就不去赴约了。陈歌可能也觉得没意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也不再约她。
除夕夜,万家团聚,陈歌没有回东北老家,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空虚之极,无聊之极,用桌上的电话打自己的手机,然后,再用自己的手机打掉上的电话。这么玩了两三个来回,自己也腻味了,顺了手随随便便在手机上摁了一串号码,听了几声,接通了,他竟然打到艾尼那儿去了。正好艾尼也没回老家。于是两人一起去吃年夜饭。那天,两人喝了许多酒,聊得很开心。
这以后,他们又开始试着恋爱,隔三差五约会。他们越来越像恋爱中的人,他经常给她送礼物。有时她去逛街,看到合适陈歌穿的衣服,会买下来,送给他。有时他送她回家,过马路时,她没看到是红灯,急急地往前冲,他会一把拉住她,说:“小心点。”口气有点儿责备和训斥,又有点儿焦急和关切。风把她前额的头发吹乱了,他会很自然地抬起手,轻轻地帮她整理。他们怎么看都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人,连他们自己有时也会有这种错觉。
陈歌要去成都出差半个月,艾尼去机场送他。那几天正好冷空气南下,深圳的气温一下子降了将近十度,机场候车室没有开空调,她冷得忍不住抱紧双臂。陈歌走过来,沉默着用手圈着她。旁边人流如梭,陈歌不管别人,紧紧地拥着她。他的怀抱暖洋洋的,世间的一切好像都跟她无关,她有点恍惚。
陈歌到了成都后,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发短信,他给她讲在成都遇到的人和事,以及他看到的有趣的书。
可是第五天,陈歌忽然不再给艾尼打电话和发短信了。艾尼打他的手机,关机。打他宾馆里的电话,没人接听。艾尼吃饭看报时,都看到报上登有某地汽车坠崖、某地江上轮船遇险的消息。那些黑色的标题,令她心惊肉跳。
上班时,只要手机一响,她就慌忙去接听,可惜都不是陈歌打来的。每到夜晚,看着手机,她就开始紧张,浑身出汗,有时还会手足发抖。她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手机。
手机像死了一般,连一声呼吸也不发出。焦急、烦躁、不解以及思念、期盼、担忧一起冲上来折磨着她。她想陈歌肯定出意外了,也许被车撞死了,也许被仇家暗杀了抛尸野外。
她觉得自己心理上已经承受不了陈歌的这份突然失踪。她进入了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我去陈歌的公司,他的秘书说正有急事找他,可这几天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她十分沮丧,那种沮丧的感觉几达极致。仿佛一直正常运转的地球,此时突然错了位。这样的错位令一向理智一向独立的她不知所措。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一天清晨,艾尼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她有些紧张,有些恐惧。接听。
里面传来陈歌的声音。真的是陈歌的声音。
“陈歌。你还好吗?你去哪里了?我每天给你打好几个电话,怎么联系不上你啊。”她说。
陈歌说:“这边的一位大学同学带我去一个偏远的山寨玩,那地方没电话,手机又没信号,所以这几天没跟你联系。”
“我天天为你提心吊胆,以为你出意外了。”她“哇”地一声哭出了声,哭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滂沱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喷涌而出。
陈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马上回深圳,你等我。”
第二天早晨,艾尼还没有起床,听到陈歌在楼下喊她的名字。清晰而有穿透力。她拉开窗户,应他,陈歌。她穿着睡衣,跑到电梯间去迎他。他出了电梯,她冲上去,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越抱越紧。她不由自地缩起双肩,深偎在他怀里。她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
他们正式确定了恋人关系。开始真真确确地恋爱了。
36、心疼了(1)
夏天来了,整个深圳像被罩在一口煮沸的锅里,到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湿热。
罗千朵的身份证早就补办好了,可是每次罗千朵提到办结婚证的事,高飞都会想法子拖延拒绝。尽管罗千朵作为一个末来妻子,似乎从哪个方面说都是无可挑剔,但高飞有时想着他和罗千朵正式结婚后的情景,竟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那么我究竟要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他问自己。
这是一个模糊的答案,垫伏在他大脑深处,连他自己也无法轻易走近,无法看清楚。
这天下班后,高飞不想回家,那个家在他看来,已经不是家,是一个牢狱,闷热的天气里,他宁愿在大街上闲逛,也不愿回去。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上官娜居住的花园小区里。他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里来,他的内心深处原来一直在牵挂她。他抬起头,看她的窗户,她的窗户里亮着灯。
他在花园小区里转来转去,考虑要不要上楼去找她。他忽然很想向她倾诉点什么,他相信她一定能理解他。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他还在她楼下徘徊,忽然两个穿便装的人走到高飞面前,其中一个高个子说:“我们是派出所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派出所?我怎么啦?”高飞问。
“你问我们?我们还问你呢!走,到派出所再说。”
原来,最近上官娜居住的这座花园小区连续发生几起撬门盗窃案,警察正在调查时居民反映,一个瘦高的男人在这儿转来转去,神色可疑。于是警察走过来,要把他带去派出所。
高飞只好给上官娜打电话。上官娜下了楼,告诉派出所的警察,高飞是她的朋友,是来找她的。
从派出所出来,高飞问上官娜:“你好吗?”
上官娜说:“很好,和朋友合资开了一家广告公司,生意不错。”
接下来高飞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闻到她身上那股子热香的味道,他好像被施了魔法,浑身连骨头节都会膨胀起来。
上官娜说:“上去坐坐。”
高飞沉默着。他知道只要进了她的家门,他就会跟他做爱,他现在全身都在燃烧,身体发出的所有信号,都是想占有她。
“你害怕?”
“这样对你不好。”
“我愿意这样。”
“我们应该理智一点。”
“我非常理智。我很想跟你呆在一起,其实分开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跟你呆在一起。我甚至有时想哪怕你把我当成免费的性器官,偶尔跟我呆在一起,我也挺高兴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卑微下贱。”有一种悲凉弥漫在她那张俏脸上。
他这才明白她对自己感情的分量,这分量沉甸甸的。
走进上官娜的住处,刚把房门关上,两人不由分说就紧紧地搂在了一起,搂作一团。他吻她的时候,她把舌尖迎了上去,他全身顿时像触电一样,微微颤栗。
来不及开灯,也来不及拉上窗帘,两人滚在床上,疾风暴雨般的做爱,房间里充满了他们压抑的喘息声。
身体是熟悉但久违的,这就使他们彼此感到十分刺激,上官娜觉得自己完全湿透了,高飞像鱼一样在她的体内畅游。他们真的很和谐。
慢慢平静下来,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