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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台弟子柳永纪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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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豆豆什么样子呢?她的眉毛的深浅与这个女人有什么不同?嘴巴是大是小,嘴唇应该比这薄一些还是厚一些,胸大一些还是小一些,瘦一些还是胖一些,脚比这大还是小,比这软还是硬……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如此的绝望中,他想到了“盈盈背立银NFDE1”,于是将被子掀掉,凭外面皎洁的月光审视这女人光洁的后背: 
  “盈盈背立银NFDE1。”他自言自语地说。 
  …… 
  第二天一早,柳七起来,向豆豆和鸨儿辞行,鸨儿说: 
  “柳七官人,如果你能再等一天,或许我能够打听到豆豆的下落。” 
  “妈妈,我有个兄弟病在静虚庵中,我去看看,烦劳妈妈仔细打听。” 
  柳七出了这悦宾楼,忽然觉得这泗州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没有变化的只是他柳七的念想。 
  来到静虚庵时,张先正在池塘里面的小亭里读书,而且读出声来,柳七好远就听到了。 
  一径抱幽山,居然城市间。 
  高轩面曲水,修竹慰愁颜。 
  迹与豺狼远,心随鱼鸟闲。 
  吾甘老此境,无暇事机关。 
  张先听见脚步声传来,不抬头,读得更加起劲: 
  嘉果浮沉酒半醺,床头书册乱纷纷。 
  北轩凉吹开疏竹,卧看青天行白云。 
  “贤弟病体这么快就好了。”柳三变拍了拍他的肩膀。 
  “呀,空喜欢一场,我以为是惠明师傅呢。” 
  “惠明是谁?” 
  “就是那个小尼呀?” 
  “怎么样?” 
  “我这病看来是白得了,老尼禁律甚严,惠明又不肯轻就,害得我白喝了两碗苦汤。柳永兄,你的主意真叫馊。无奈,我在此读读苏子美(苏舜钦,字子美。)的诗解闷,正好你来了,咱们走吧,到泗州城的院子里玩去。” 
  “那样的话,我的银子就白花啦,我再给你出个主意。”说完就将自己的主意讲出。 
  “不行不行,我堂堂男儿,怎能向女流之辈下跪,不行。” 
  “话可不能这么说,以我之见,宁可给女儿下跪也不给显官下跪。” 
  “不,不,绝不。” 
  柳七看着张先,灵机一动说: 
  “贤弟好糊涂,你给她下跪的目的是为了让她躺下,她躺下后,你即使跪着也比她高,一点也不失你男人的尊严,倘若到她身上,不就比她更高了?” 
  “这倒也是,可是,”张先为难地说,“即使小尼答应了,老尼怎么办?” 
  “只要小尼答应,你领她一走了之,还管她老尼做甚?” 
  “这不行,我怎么能带她走呢,不行。”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俩就只好走了。” 
  “不,兄长,我想不带她走,又得到她,你看如何是好?” 
  “那只有骗她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先站起来,来来回回走了几步,脸上露出笑容: 
  “有了,有了,兄长,你就看我的吧。” 
  柳七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天晚上,柳七躺在床上想心事,忽听门外一声小尼的咳嗽。张先听见声音轻声问道: 
  “兄长,兄长——” 
  柳七装已睡熟,没有出声。 
  张先便翻身起来,悄悄出了门。 
  第二天清晨,张先悄悄进了门,钻进被窝睡下。 
  “怎么样,惠明小师傅给你说了些什么?” 
  “柳永兄,别出声,明天告诉你。” 
  “明天,天都快亮了。” 
  第二天,张先对柳七说: 
  “兄长,你先走吧,我想在这儿留几天。” 
  “怎么,舍不得了?” 
  “有点。” 
  “可老尼绝不会让你住下来的。” 
  “小惠明说了,离这二里地,有家客栈,我先住在那里。” 
  “让惠明去那里呀?” 
  “不,我晚上赶过来,清早赶回去。” 
  “赶过来也没有地方呀?” 
  “惠明说,有梯子和亭子两样,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 
  “如此说来,她绝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不是第一次更好。”   
  今宵酒醒何处五(2)   
  “我怎样知道你到了金陵?” 
  “兄长可去三岔口书店打听,那里有个朋友叫石介,原是兖州奉符人,正在边读书边卖书以求取功名,我到金陵,肯定先去找他。” 
  “也好,不过贤弟留些神,别到咱们返回来时,这庵都改为寺院了。” 
  “改为寺院,这是为何?” 
  “如果添个小和尚不就成寺院了?” 
  张先只是哈哈大笑…… 
  将来柳七是否知道,在他离开静虚庵后,张先和小尼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在那池塘中的小亭里相会,两人混得情深意切,险些让老尼姑抓了活的,不过张先曾因此而写过一首词,词中道: 
  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 
  离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蒙蒙。 
  嘶骑渐遥,征尘不断, 
  何处认郎踪。 
  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 
  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 
  沈恨细思,不如桃杏, 
  犹解嫁东风(张先词《一丛花令》。)。 
  这当然是一首绝妙好词,后人将因此而 传颂这则佳话,以至使其不朽。 
  然而现在,柳七离开静虚庵的第二天夜晚,惠明“梯横画阁”,翻越庵墙的时候,咱们的柳七官人正泪水涟涟地坐在郊外一座凄凄的坟前,他左手攥着一把土,右手攥着一把草,将土撒在坟上的草丛中,而这把青草他不知道该拿走还是留下。 
  “官人,我总觉得你的眼泪流得早了些。”站在他身后的豆豆说。 
  “是吗?”柳七疑惑不解地问道。 
  “是的,因为你此时知道的所有内容,只有坟头下埋着一个叫豆豆的女孩,这个女孩只是可能和你有过一段难忘情的那个人。” 
  “唔……”柳七抬起头,望着深蓝的天空中闪耀的星辰说,“无论怎么说,一个叫豆豆的孩子已经死了,这已经足够让人痛心了。她才二十一岁。” 
  “一个妓女,她的死亡是每时每刻都发生的事情。当她仰面朝天,她所看见的就是死亡。她所接受的每一个客人,在带来丁当做响的银钱时,也带来一大把一大把的死亡。对男人而言,这种死亡有些是直接的,比如花柳病;有些是间接的,比如说让妓女怀孕的某一滴精液;有些是部分的;有些是过了一个时期后才会发生的。但是女人就不同了,当她被迫地接受来自男人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文钱时,她的生命就开始死亡,你是常常出没于妓馆的,你知道有两年接客经历的女孩,她的脸上必然带着一股阴阴的、死亡的气息,这是胭脂和白粉无法掩饰的。 
  “所以,某一天早晨,当你醒来发觉自己已经爱上某个妓女时,你首先要想到的就是,她是将死者和已死者,这样你才会免遭那么多意外的死亡的打击。” 
  “就官人而言,此刻唯一能做的不是沉湎于伤愁无穷的怀想,而是在一番凭吊的仪式之后,将所有的情感寄托于生者,无论怎么说,一个豆豆死了,但更多的豆豆还活着。她们可能明天就死,也可能十几年后才死,她们终归要死,可现在活着,她们发热的肌肤证明她们活着,一曲柔曼的旋律从她的唇齿间吐露证明她们活着。她会用眼睛看你,用舌头舔你,用牙齿咬你——这是她活着的可靠的证明,对你而言,什么人死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豆豆还活着。” 
  柳七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听一个女儿说出这许多男儿都不能说出的话,他从来没有听过一个柔弱的女儿如此坚硬的话。 
  “也就是说,在离开此地之后,我就应该让心灵也同时离开?” 
  “心灵是否离开、怎样离开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所关心的是此刻将你的身体从这充满晦气的地方带走。” 
  “充满晦气?” 
  “不是吗?这土堆下面埋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是得了脏病而死的,你站在这里,就没有一点倒霉的感觉?” 
  “话不能这么说,死是每个人的必然结局,死的方法不一样,但死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是的,柳七,可是现在我活着!” 
  柳七闻言浑身不由一颤,看着月光下豆豆的脸,一行泪水在清辉的月光下泛亮,怜惜之情不由从心底升起,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变得温柔,眼睛周围的一切也变得温柔,风和石头、草和流水、泥土和木头都是温柔的,在此温柔的氛围中,他理解了自己与死者之外一个旁观者的感受,她的孤寂与委屈,足以打动世上任何一个冰冷的男人。 
  …… 
  柳三变从豆豆坟前离开以后的事,已经缺少可靠的依据,我的想象也无法触及到悦宾楼的妓女如何如何,我只知道在这之后的半年里,柳耆卿一直生活在江苏泗州的悦宾楼里,对豆豆的思念,使他的一首《少年游》流传街头: 
  佳人巧笑值千金。 
  当日偶情深。 
  几回饮散, 
  灯残香暖, 
  好事尽鸳衾。 
  如今万水千山阻, 
  魂杳杳、信沈沈。 
  孤棹烟波, 
  小楼风月, 
  两处一般心(柳永词《乐章集·少年游》。)。 
  半年之后,也就是公元1018年,遍地的金盏花盛开的时节,柳三变乘一叶小舟悄悄离开泗州,往扬州而去。 
  扬州曾是追游地,酒台花径仍存(柳永词《临江仙》。)。   
  今宵酒醒何处五(3)   
  他品咂着自己多年前的旧章,一种旷远深幽的感觉随之而来,那是吹进箫孔的劲风,悠长而旷达。 
  柳三变知道,他对扬州的倾慕和留恋,并不是来自歌台瓦肆,也非来自于茶坊楚馆,确切地说,和他一贯追求的女儿之性无关,和青楼里女儿们相比,他同样喜欢完全不同的处世方式。 
  他喜欢潘阆,喜欢围绕在潘阆身边的这些“晚唐怪客”(指由僧人、隐士等组成的“晚唐体”诗派作家。): 
  “不知道逍遥子(潘阆,自号逍遥子。)在不在,如果在,这番相见将多些快乐。” 
  想起逍遥子,柳三变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想起此人当年被太宗缉拿,而他却逃亡隐匿,以堂堂四门国子博士之躯,置身于中条山的飞沙走石之中。真宗即位时,一纸缉拿令便将他提到京城,可真宗见这继恩余党、名重一时的大博士竟落到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到不能遮羞的地步时,便生那么点同情心,将他贬至信州,后又流放到当涂、贵池一带。此时,他已心灰意冷,所以当真宗授他滁州参军之职时,他便挂印而去,乐得个放怀湖山,随意吟咏。朝廷显贵随李商隐的风格唱和出一派西昆之声,他却和一些僧人剑客步贾岛后尘,将晚唐之风煽扬得风风火火。 
  “如果他还健在,还不知道老到什么程度了。” 
  一路上,柳七设想老者的样子。当他来到潘阆家门前,见两个老者在门口对弈时,却没有将他们和潘阆联系在一起。 
  他绕过放着酒棋的石桌,绕过两个老人径直往院子里走去。 
  “这位朋友,你找谁?”身后传来一声苍凉问话。 
  “唔……”柳七看看这位老人,银须飘摆,目光炯炯有神。 
  “老伯,我是找逍遥子。” 
  老者将他打量一番,微微笑笑: 
  “逍遥子不在,早就不在了,请回吧。”说完又和坐在他对面的老者下起棋来。 
  那老者拿起一枚棋子,就在落子的瞬间,突然说: 
  “这位可是柳七,柳三变?” 
  柳七闻言心头一震,当即躬身施礼:“这位老伯,柳七已随烟花去,只有耆卿在此,敢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一股信风,吹来了你的消息。”老者头也不抬地说。 
  柳七一听,心中直想笑,难道自己正如老尼所言,身上有股骚气? 
  “敢问老伯是?” 
  老者抬起头来:“你还认得我吗?” 
  柳三变仔细打量,好一阵子之后,才说:“只觉得很是面熟,可想不起来了。” 
  “噢,你想想半年以前,你是不是见过我呀?” 
  “半年以前?”柳三变仍然不解。 
  “哈哈哈哈……”老者爽朗地笑起来: 
  有个人人真攀羡,问著洋洋回却面。 
  你若无意问他人,为甚梦中频相见。 
  不如闻早却还愿,免使牵人虚魂乱。 
  风流肠肚不坚牢,只恐被伊牵引断。 
  念完了,以醉中带醒的目光看着柳三变道: 
  “这首淫逸之词,是我在东京秦时楼下所听,不知是否你的大作?” 
  经他这么一提,柳三变忽然想起秦时楼下听曲那事来,这老者不是寇准寇天官是哪个,想到这里,急忙撩衣跪倒: 
  “寇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恕罪,恕罪。” 
  寇准这才笑着站起来:“耆卿呀,哪阵风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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