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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台弟子柳永纪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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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春听师师的呼吸如同被什么卡住了似的,心里想,这小婊子终于耐不住了,待我再挑逗一番: 
  “……这织女,将她平日所用的妆奁、首饰和黄金珍珠都拿了个干干净净,趁着夜黑,偷偷绕了出来。星哥在半道接应,这两个难舍难分之人,刚一见面……就……就……” 
  “你猜怎么着?”孙春问师师。 
  师师的思路被打断,怔怔地望着黑夜里孙春那熠熠发光的眼:“什么怎么着?” 
  “织女偷偷地跑出了家门,星哥在半途接迎。一对恋人一见面就……怎么着?” 
  “见面呗。” 
  “见面后怎么着?” 
  “就……跑呗……” 
  “没跑。” 
  “没跑?没跑怎么着?” 
  孙春掩嘴窃笑:“急什么,天下的道路成千上万,时间又如冬日的谷仓一样充足,不跑,先干点正事……” 
  “干什么正事?”师师问。 
  “按一般的情况……比方说,这星哥见织女在黑夜里跌跌撞撞地向自己奔来,边奔边压低了声音呼唤:星哥,星哥…… 
  “这种时候,织女就应该这样:伸开双臂,分开两腿,深深地吸气,轻轻地吐出——来你试试。吸气,吐气——呼——吐——呼——吐——呼吐、呼吐、呼吐呼吐呼吐……” 
  “很好,真是不错,你比织女那傻丫头出色多了,呀,你的乳房真是太棒了,怪不得七爷……”孙春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不再往下说。   
  木兰花令十(3)   
  “柳七官人的手此时正在虫娘的乳房上呀……”师师如痴如梦地说。 
  “不,柳七官人的白净的手指已经伸进了虫娘的这个地方。……” 
  …… 
  师师听着孙春之口演述而来的故事,在一种迷乱的困倦中沉入梦乡,她梦见一个巨大的雷声悬垂在她的头顶,并且听见来自冥冥之处的传道之声: 
  “有的男人,让妓女成为贞女,有的却让贞女成为妓女,这就是柳七和孙春的不同。” 
  天快亮的时候,师师被一阵轻轻的吟哦声吵醒,她睁开眼,听着自窗棂涌进的声音: 
  贪为顾盼夸风韵。 
  往往曲终情未尽。 
  坐中年少暗销魂, 
  争问青鸾家远近(柳永词《木兰花》,此为下阕,上阕是这样的: 虫娘举措皆温润。 每到婆娑偏恃俊。 香檀敲缓玉纤迟, 画鼓声催莲步紧。)。 
  真是好词,真是好词呀——不过这后两句不是词人的心意,而是词人的用意——她翻转身,轻轻地叹口气。 
  孙春也醒了:“谁在吟诗哦?” 
  “是虫娘。” 
  “不,好像不是虫娘的声音。” 
  师师觉得奇怪,屏气细听: 
  星眸顾指精神峭。 
  罗袖迎风身段小。 
  而今长大懒婆娑, 
  只要千金酬一笑(柳永词《木兰花》,此几句为下阕,上阕道:酥娘一搦腰肢袅。 回雪萦尘皆尽妙。 几多狎客看无厌, 一辈舞童功不到。)。 
  怪了,怎么是酥娘的声音,难道柳七又到了她的房间——不,柳七早就到了她的房间,连词都写完了。 
  让师师更为吃惊的是天亮之后,心娘和佳娘先后来到她的房间,两人都拿着柳词给她看,说是昨夜写的,给心娘的词这样写: 
  心娘自小能歌舞,举意动容皆济楚。 
  解教天上念奴羞,不怕掌中飞燕妒。 
  玲珑绣扇花藏语,宛转香茵云衫步。 
  王孙若拟赠千金,只在画楼东畔住。 给佳娘的词里写道: 
  佳娘捧板花钿簇,唱出新声群艳伏。 
  金鹅扇掩调累累,文杏梁高尘簌簌。 
  鸾吟凤啸清相续,管裂弦焦争可逐。 
  何当夜召入连昌,飞上九天歌一曲(柳永词《木兰花》,见《乐章集》。) 
  心娘进来时,孙春还没起床,见师师和他睡在一起,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虽然很短暂但被师师抓住了。所以心娘一出门,她就让孙春马上起床,自己也穿好衣服坐在床边: 
  “孙官人,昨夜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吧?” 
  “讲了一半。” 
  “那就讲完吧。” 
  佳娘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她的眼中同样露出一种困惑,但师师觉得那是否定了心娘的困惑,佳娘一走,她的心里些许有些不安,对孙春说: 
  “官人,讲完吧。” 
  孙春懒洋洋地说:“……本来,星哥和织女可以在这一夜行夫妻之乐,如我昨夜设想的一样,可当星哥领织女走出城外数里、强行行乐时,织女说:‘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贞洁,我今天跟你私奔,并不是为了淫乐,而是为了讲求信义,如果此刻就这样,这义字就失去了,求你待安定之后再行夫妻云雨,我就非常高兴了……’星哥于是不再强求,买舟西奔,直达成都,择吉日与织女成亲,两情依依……” 
  孙春话没说完,师师早扬起手,一个嘴巴抽将过来: 
  “你这个流氓加骗子!” 
  此刻响起了敲门声: 
  “师师,你醒了吗?” 
  是柳七的声音。   
  木兰花令十一(1)   
  “女人?忠诚?”柳七口里念叨着,在秦时楼众姐妹的簇拥中迈出了雕有木兰花的香气萦绕的大门。 
  “柳七官人,再来啊!” 
  “柳七官人,别忘了我们!” 
  众女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唤着,柳七只是低头走路,口里说: 
  “……需要吗?必需吗?可有可无?抑或是相反的呢?” 
  柳七为什么说这番话,除了心娘、佳娘以外,好像谁也不明白。孙春应该是明白的,可她被师师一个巴掌打蒙了,正在琢磨这个女人为何给他一个嘴巴。他不会知道,他现在不会知道,将来?三十多年以后的将来,他知道了,知道了,也就晚了。 
  柳七走了几步后,回过头来,看着互相搂肩搭背的这群人:安安、佳娘、心娘、酥娘、霞霞、莺莺……旁边孑然而立者是黄小云,几天来的等待和希望成为泡影的时候,她的孤独如同乱石滩头朽烂的木舟。 
  “再见!”他口里说着,眼睛却在人群里搜寻——这么多人,唯独没有她,她为什么不来送别,她为什么不来送我呢? 
  “再见!”他感觉到,这秦时楼里的三天,如同三年、三生一样漫长。望着黄楼主,柳七心里一沉,自己是许诺过楼主的,可因为师师,这种许诺终于未能实现,许诺就是债务,这笔债务不知何时才能还清。 
  “黄楼主,我柳七今生能认识你,是我的福分,他日有机会,定然再来贵楼拜望楼主。” 
  黄小云也感慨地说:“但愿您以后真能再来,也让我有机会清了这几日欠您的笔润,(稿费。) 楼里的各位小妹妹,对您更是牵念不已,风尘女子的浅薄情谊,官人能记怀于心,我们也就很满足了。” 
  孙春见众人如此罗嗦,不耐烦地擦擦方才留恋的眼泪说: 
  “我说各位,又不是不能见面了,干吗这样凄凄惨惨,只要咱大宋的江山长青,我们随时来你们的地盘——楼里这么多漂亮的姐妹,柳七不来,我也会常来……” 
  莺莺听孙春这样说,瞬间觉得这个说书的小把式还真有那么点可爱劲儿,便将这几日的恩恩怨怨消除得干净,上前几步: 
  “官人,我莺莺黑是黑了点,可心比什么都火热,只要官人肯来,我就是一碟山野菜,随点随到。” 
  “哪里话,姑娘的美,‘章台柳、昭阳燕……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肠断’,有你在秦时楼,我必将倾家荡产来买你的欢心。”孙春一本正经地说,好像他和莺莺从来就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见他俩这样,柳七心里更添了惆怅,一夜恩爱一夜怨,他竟不知这怨是怎样埋下的种,怎样发的芽,更不知道这棵怨恨的树,历经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后,将结出怎样的果。 
  “听,楼上有人弹琴!”孙春扯了扯柳七的袖子说。 
  柳七也听到了,这是他最熟悉的《阳关三叠》,便不由自主地和节而歌: 
  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众人听得歌声,也轻轻和唱,这歌声,使柳树的叶子变得厚重而湿润,使空气中充满甜腻而伤感的水分。歌声起处,林间聒噪的蝉鸣骤然而停,歌声止处,远山的溪水也停止流动,轻轻地荡漾,静静地回味。一种从唐朝而来的情感,早随着颤动的琴弦,深入每个歌者的骨髓,也沁入每个听者的心脾。 
  歌声响处,路人止步;歌声响时,行人攒集。歌声响了一阵之后,黄小云才灵机一动:“快,安安,让会弹会唱的全部上楼,在楼上给我拼命地弹,拼命地唱,就唱柳七写的词——叫师师,看在我的薄面上,快将那首《师师令》演唱出来……” 
  楼里擅长弹琴歌舞者,匆匆撩裙上楼,调弦理丝,选曲觅词,这一番忙乱,赶上大戏班子登台亮相。柳七和过往驻足的行人不知其中究竟。 
  黄小云听楼上住了琴声,大失所望,急忙赶上楼去:“虫娘,虫娘!” 
  “妈妈,我在这里。” 
  “快弹呀,快奏呀,快唱呀,快喊呀,过了这个村呀,就没这个店啦,快呀快呀!师师呢,该唱时不唱,不该唱时偏唱呀,这个驴脾气呀,怎么得了哎……” 
  虫娘迅速将这班人做好了安排,莺莺第一个出场,由燕燕给她伴奏,将柳永的一曲《柳腰轻》表演得声情并茂,骚煽俱佳,楼下的行人投来一阵喝彩。 
  “这莺莺,将这曲儿都唱野了。野得如同川工号子了,你还别说,真是别有一番情趣在里头。”柳七对孙春说。 
  “别看她身上有些黑,可是个来钱的货,再靠七哥这首词,一年净赚个十万八万的应该不成问题。” 
  柳七也不在乎孙春怎么突然间长了两辈,只是笑吟吟地听楼上弹唱。 
  “这是谁在弹?好娴熟的指法。”孙春道。 
  “还听不出来,肯定是燕燕。” 
  “哪里,燕燕不是站在门口吗?” 
  “那就是霞霞了?” 
  “也不是,霞霞在楼头探脑呢!” 
  柳七抬头,果见霞霞探头探脑往楼下张望。 
  “小娘子,下来啊!”一个年轻的公子大胆向她调情。 
  “你上来么,哪有姑娘家下来的?”霞霞话没说完,早被身后的人一把扯了下去,人影一闪出,柳七认出那个人是楼主黄小云,不禁心里好笑:“好个性急的霞霞,好个能拿稳的黄小云。”   
  木兰花令十一(2)   
  曲调换处,已全成了《木兰花》调,柳七知道,定是要演唱这几日在楼里所做的词了,便拉着孙春挤进人群里,好听听人们说些什么。 
  楼里的两个女儿,见柳七在人群里站着,便搬个小凳儿准备送来,柳七见了,连忙摆手制止,摇着扇儿听楼上唱曲。 
  “嗯,真是不错。”柳七心里道。 
  “除了妓女,没有谁能唱得这样入耳。”柳七身边一位身穿布袍,足蹬平头鞋,手持大纸扇者自言自语。 
  柳七闻言,知这也是个花台上的常客,便有意和他搭话: 
  “这位兄长,依你之言,除了妓家行首,别个唱这曲儿就不好听么?” 
  “好听,只要女儿家清口玉音,自然好听,可不会像这些行首唱得入耳。”这位说。 
  柳七故作惊讶状道:“这是为何?”说完摊开双手,眼睛盯住他。 
  “唉,要细细理论,可就长了,简单地说有这样三点:其一,曲之律动乃生命之律动,男女媾和乃生命之初始,除了妓女,哪家的女儿能把这层理儿琢磨透呢?其二,音之清发乃情之自然流露,寻常百姓家女子,受教过甚,处处提防人性之溢出,故而扭捏作态,哪能像妓女这样泼辣,屈臂玩绕,月腔轻浮,荡荡乎眸子,滴滴兮红唇,唱将起来,目的只有一个,勾人的心;这第三尤为重要,那就是今日所唱的这些词,均是妓词也,非妓女不能唱得好——所以说,在此时此景下,除了妓女,没有人能唱好这些曲子。” 
  柳七听了,甚是奇怪,忙问: 
  “阁下认为这些词均是妓词?除了妓女无人能唱?” 
  “非也,”这人说,“人人可唱,但只有妓女能唱好。” 
  柳七低头沉默半晌,边听唱曲边想:“这人说我的词是妓词,倒要问一问的。”于是细细打量那人,见他虽是身着布衣,但眉宇间暗藏一股英气,身高七尺有余,清瘦,面色虽然蒙垢,但依然泛出红光——柳七觉得,此人还真有些来历。 
  “方才阁下认为这些词均为妓词,何以见得?” 
  这人略微一笑说:“已经唱过的咱们就不用解析,只听当下这首,我可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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