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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的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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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落后的数字背后,折射出的是观念的落后,体制和机制的落后。    
    先来说观念的落后。    
    安徽的小岗村是中国农村改革的发祥地,本应是一个富庶之地。但20多年过后,这个以敢为人先的改革精神而闻名天下的“明星村”,依然温饱而不富裕。究其原因,农村大包干是在极度贫困的背景下进行的,那时小岗村人最大的愿望是填饱肚子。有了饭吃,小岗人小农意识的本性开始显现,满足于“一群鸡,两头猪,三亩地”的小生产格局,而这是与市场经济为取向的改革格格不入的。当市场经济大潮扑面而来时,小岗人却束手无策:办企业不会,跑市场没门。小岗村至今还流传这样的话:“小岗想致富,愁的是没门路,盼的是服务,想的是政府。”一种等靠要的意识弥漫开来。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曾推着别人改革的小岗人如今却被人家推着改革。可以说,小岗村是安徽许多乡村的缩影。就在小岗人固步乡村一隅为小富即安而沾沾自喜时,江浙一带的农民走遍千山万水,吃尽千辛万苦,玩了命地钻市场,跑供销,较快地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记得2001年底在浙江采访时,一位民营企业主告诉我,10多年前他去安徽做生意,发现许多农民冬天农闲时靠在墙角晒太阳,他就纳闷,这里看起来也并不富裕,农民为何不利用这季节出去赚点钱呢。我说,“非不能也,而不为也”。    
    对安徽人来说,解放思想,更新观念可谓耳熟能详。从改革开放以来,安徽仅全省性的“思想解放大讨论”就有过四次。但回过头来看大多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有人戏称为“越讲解放思想,思想越不解放”。最后,这种“叶公好龙”式的解放思想,只能流于形式。于是乎,在各种会议、文件和讲话中,充满了大话、空话和套话,以至出现多中心变成无中心,假中心干扰真中心,非经济工作过多冲击经济工作的现象。    
    改革开放以来,安徽基本上是步步紧跟中央政策,又基本上是步步跟不上。沿海发达地区是上头没说不让干什么,人家只管干什么,就创造性地发展了地方经济。安徽曾是上头让干什么,才敢干什么,上头没让干的,坚决不干,思维的原则是防错而不是出新。结果是看着跟得紧,就是发展不起来。比如,中共十五届四中全会的主题是关于国有企业改革的有进有退,会议一结束,安徽是层层开会传达学习,而毗邻的江苏却“反弹琵琶”,先召集政策研究部门的专家分析政策的含金量,以及江苏要采取的操作性配套措施,然后再层层传达,这样便于基层一边学习一边落实。同样是学习中央的会议精神,只是思路一变,就带来了两种不同的结果。再比如,浙江是人多地少资源小省,建开发区和工业园区所用土地要比安徽难得多。浙江人却开动了脑筋:征用土地不行,就租赁土地,租赁不行,就土地入股。土地指标用完了,就到东北租地种粮食,把人家的土地算作自己的耕地,然后再来建工业园区。有人说,浙江的许多官员的乌纱帽掉了,而浙江经济却上去了。浙江的“三敢”(敢闯、敢试、敢冒)和“三放”(对县市充分放权、对企业充分放活、对群众充分放手),由此可见一斑。反观安徽,一些官员惟“高压线”是从,丝毫不敢越雷池半步,生怕丢掉自己的乌纱帽。也就是说,安徽缺乏一种上下联动,一级推动一级的经济发展氛围。    
    观念的落后必然导致行动上的缩手缩脚。就拿企业改制来说,安徽不可谓不早。但1997年的那场企业改制,由于一开始企业的改制方案由改制领导小组而不是职代会通过,再加上职工集资款无法得到有效保全,“一刀切”的弊端便暴露出来。当上层官员讲企业改制不能搞运动时,地方官员又不敢讲真话,最后一场轰轰烈烈的企业改制,只能流于“翻牌子”以及人人持股的“假改制”。与此同时,浙江官员认为对的就坚持不动摇,并问:国有资产退够了没有,职工身份置换了没有,经营者持大股了没有,股东参与生产要素分配了没有。一时间,浙江量大面广的中小企业民营化达到99。5%。而安徽直到目前还有1;245户小企业尚未完成改制。由于观念的落后,安徽中小企业改制整整延误了5年之久。    
    思维的僵化也同样让人窒息。世界上第一台VCD诞生在安徽,可“万燕”却悲愤地离开安徽,择枝广东。那时的“万燕”是一家民营企业,尽管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VGD,但苦于资金缺乏,无法大规模生产。而当时家电行业“老大”长虹有意进入VCD领域,并与“万燕”频频接触,想斥巨资与“万燕”联合生产VCD。有关部门听说此事后,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安徽有几家有名的家电企业你不“嫁”,为何偏要“嫁”给长虹?不容对方分辩,棒打“鸳鸯”,硬是拆散了一对好“姻缘”。之后,地方官员用“拉郎配”的方式把“万燕”与“美菱”撮合到一起。由于两家无法磨合,到后来只好不欢而散。在此期间,沿海发达地区的企业主嗅出了VCD的暴利,快速出招,赚得盆满钵满。令人扼腕叹息的是,生产第一台VCD的“万燕”到头来却口袋空空如也。


第二部  爱恨交织的土地守望安徽(4)

    现在干部有两种类型:一是前程型,二是事业型。对照安徽的干部,相当部分是前程型的。这种干部时刻注重自己的乌纱帽,宁愿耽误事业而不愿误了前程。在这样的氛围中,一种好大喜功的浮夸,便弥漫开来。前些年,安徽某部门收到皖北某县报来的乡镇企业产值的数字,可谓大开眼界:一个穷得连工资都发不出的贫困县,乡镇企业年产值竟有70亿元。这个部门的领导想了半天,把乡村木匠干的活计都算进去也超不过亿元。无奈,只好打电话问县里的领导。对方说了一句比70亿更离谱的话:嫌多了就砍掉10个亿。这位部门领导听完后,惊得半天回不过味来。“数字出官,官出数字”的结果是,官员的精力都用在“空转”上,哪有心思来发展地方经济?近几年,安徽的阜阳市成了浮夸和腐败的“重灾区”,其负面影响造成的重创,使这个地区现在还未恢复元气。    
    与观念落后相随的是,安徽许多好的战略构想得不到落实。    
    20世纪80年代末,安徽就提出过“远学闽粤,近学江浙”。但这仅仅是一种姿态和口号,并未落实到行动上。1996年,安徽的决策者曾对经济落后现状进行了一次分析,后来得出的结论是,无论纵向比还是横向比,安徽的差距主要差在人均上。当年安徽GDP总量在全国排13位,而人均GDP在全国排22位。之后,安徽制定了“赶超战略”,其核心是赶超人均指标。遗憾的是,由于对造成人均水平差距的原因不甚明了,加之没有可操作的具体措施支撑,这个诱人的战略,也只是让安徽人热血沸腾了一次而已。    
    一位到沿海发达地区挂职学习的官员曾感慨地说:“安徽不是在想中出了问题,而是在干中出了问题。”换言之,沿海发达地区干的,就是安徽平时大会上说的,文件中写的。可以说,说的多干的少是制约安徽经济发展的一大顽疾。    
    以今年安徽省政协就经济发展环境发放的2万多份问卷调查为据,有高达60。7%的比例认为干部工作作风不实。在关于安徽经济政策得不到落实的选择中,认为是由于“工作作风”所致的比例为42。5%,居于调查中给出选择的各种单项原因之首。    
    同样,安徽地方官员的调换过于频繁,也导致了许多战略构想无法得到落实。据我1999年采访时获取的资料来看,当年安徽县市在正职领导岗位上连续工作5年以上党政“一把手”,只有6人。其中有个县5年中换了5任“一把手”。有的地方官员屁股还没坐热就挪了位子,往往是“张书记栽桑,李书记挖塘”,搞短期行为和“政绩工程”,发展战略缺乏连续性。    
    反之,安徽有的发展战略只要坚持与落实了,就会开花结果。1995年,时任安徽省副省长汪洋提出把汽车工业作为安徽的支柱产业培育时,也有不同的声音。但几年过后,安徽的汽车工业已居全国第5位,成为安徽的主要支柱产业。由此可见,“一个行动胜过十打纲领”。    
    再来看经济发展环境。    
    自“九五”以来,安徽利用外资呈明显下降趋势。全省实际利用外资由1996年的8。67亿美元,下降至2001的4。83亿美元。“九五”期间,安徽利用外资的增长速度落后周边省份5。3至21。7个百分点,差距呈扩大之势。分析安徽利用外资下降的原因,除了招商引资的载体少、利用外资方式和外资来源较为单一外,关键还是投资软环境发展滞后。同样引用安徽省政协的问卷调查数据:有54。5%的受访者认为政府部门主动为企业服务不够;对涉及软环境案件的查处,有51。4%的被调查者认为“力度不够”,选择“走过场”的比例为27。1%,两者相加达78。5%,而选择“力度较大”的仅为3。7%。    
    一个外商曾说,看一个地方的投资环境是优是劣,其窍门是:如果一个地方行政执法机关的大楼盖得最高、最漂亮,那个地方的官场经济势力就最强,换句话说,那个地方的市场化程度就最低。市场化程度越低,市场配置资源的效率就越低,投资的交易成本就越高。    
    现在红遍全国的南京雨润集团,最早是落户安徽合肥的一家民营企业。这家成长性较好的企业,当年在合肥却尝够了一些部门“三乱”之苦,最后只好含泪离开合肥到南京发展。现在的雨润集团年销售收入已达40多亿元。雨润的“出走”,曾给安徽的各级决策者上了“优化经济发展环境”最为生动的一课。    
    经济发展环境的滞后,使存量难盘活,增量难进来。从安徽的投资环境来看,尽管“整治与优化经济发展环境”也取得一定的成效,但还缺乏一种内生机制。    
    造成安徽经济落后的关键是工业化和城市化水平较低,一系列问题和矛盾都由此派生出来。    
    安徽的工业企业大的不多,小的不强,行业集中度和关联度不高。2001年,销售收入过百亿元的仅马钢一家。    
    很长一段时间,安徽在强调农业基础地位的同时,忽视了工业主导地位的形成,尤其是温饱问题解决后,未能及时实行战略转移。


第二部  爱恨交织的土地守望安徽(5)

    张道刚:在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进程中,安徽是后来者。从经济发展本身来看,造成安徽经济落后的关键是工业化和城市化水平较低,一系列问题和矛盾都由此派生出来。工业落后,则农业产业化经营缺乏主导力量,农产品难以转化,农业的产业链难以延长,小生产与大市场的矛盾难以解决;工业落后,小城镇没有产业支撑,就会陷入“空城”乃至“死城”,进了城的农民又会返回乡村,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就地转移就会成为一句空话。    
    从产业结构层次水平来看,2001年,安徽的第一产业在GDP中所占比重,高于全国7。7个百分点,高于发达省份10至20个百分点;而第二产业在GDP中所占比重低全国8。1个百分点,低于发达省份10个百分点以上。可以说,安徽的产业结构仍处于较低层次。同年,安徽工业企业经济效益综合指数为98。6%,比全国低23。5个百分点,居全国第23位。    
    从投资结构来看,安徽人口占全国的5%,而固定资产投资只占到全国的2。3%,人均投资比全国少了一半。在这有限的投资中,工业所占的比重较小,就在这较小的份额中,重要的一块又被“四大家族”(马钢、铜陵有色、两淮煤炭等)拿走。而轻工的投资不到整个工业投资的1/10。在重工业中,采掘业又占了很大比重,制造业的比重较低。这样的投资结构使安徽的工业企业大的不多,小的不强,行业集中度和关联度不高。2001年,销售收入过百亿元的仅马钢一家。    
    记得1984年有过一场“安徽工业大讨论”。当时,安徽省副省长、中国科技大学教授杨纪珂提出“三区一中心”的战略构想:皖南旅游区、沿江工业区、淮北“鲁尔区”。并提出,发展地方工业以轻工为主。当时有人说轻工没有发展后劲,他反驳道:有钱就有后劲。可以说,正因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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