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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4月18号,大队动员村里的党员、致富能手、在外工柞的人,在现在的校址上开了个捐资大会。当时。赵书记、胡乡长各拿了500元,教办室的朱主任拿了300元,商丘市教委田启义主任提前一天到田庄,搁下了1000元。这样。大会开得很成功,共收到两万多元捐款。在此基础上,由群众投票,成立了一个建校委员会,盖楼买东西的事都由委员会办。有了这些钱,我们先把建楼用的钢筋买来,砖、沙、水泥、楼板等,由大队和我出面赊。到4月下旬,开始填坑打地基。因为划给学校的这片地原来是一个大坑,所以,那地基打得可真够难,整个是一层砖,一层水泥,硬是一点点垒上的。从开始盖那天起,我和民选的建校会计两个人就一直监督着,白天夜里都没敢好好休息。
到11月份天凉了,正是用劲的时候,可盖到第二层时,师傅们却不想盖了,因为从开始盖楼到现在,一分钱没给过人家。盖咱的楼,连盖村民的都不如,别说没钱给人家,就连一根烟也没得吸,喝点茶都得我老伴儿给烧。领工的老板说,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盖呀,多少总得给点儿吧?我说,就给就给。可正好这时别的乡因收群众的集资款出了点事,县里就说不管干啥,不能收群众一分钱。我一听这事,头一下子就炸了。天哪,这么大的工程,叫我咋收摊啊盖楼的木料是我堂兄弟出的,他自己垫了两万多元,咱总共才给2000元;砖、沙、楼板、水泥也都是赊个人的,赊的时候说种上麦就给钱,可竟出了这事。领工的老板自然知道两万多元钱能干成啥事,所以,说啥也不再干了。实在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出面贷了1万元钱的私人高息款,1分5的利,算是暂时糊弄住了人家,又干了一段,但到11月底还是停工了。
一直等到12月下旬,还没一点办法。这时,有人出主意,让到省里找当领导的老乡,看能不能想点办法。省教育厅的一位领导曾在我们这儿上过学,也算老乡,所以,我和另一位老师就到教育厅找他。头天去,领导不在家,我们只好住下,等第二天再去。可一问附近的旅社,两个人最便宜的也得120元,价钱贵得差点把我们吓死。我就问一位出租车司机住哪儿便宜,他说那得到郊区。他把我们拉到一家旅社,一问,最低也是每人20元。没办法,我们也只好咬咬牙住了。第二天,我们没吃饭就过去了。领导听我把情况一说,又见我瘦得不成人样,就说,唉呀,我太同情你们了,可现在我实在拿不出钱来,要是你早来点,兴许能找个三两万给你救救急。我说,那我们回去也没法向乡亲们交待呀。这样,领导给写了个信,让我们回去找县里领导。我从郑州回来就病倒了,信让朱声振拿走了。不久,县教委主任刘效芝来了,看楼盖了没有,又问了问学校因无房上课而停课的情况,说无论如何不能停课。后来,教办室的人又来了两趟,也让上课。这样,学校就凑合着在快扒完的老学校里复了课。
快过年时,债主们都跑到家里要钱,说的话很难听。孩子们都说不让你上班,你偏要上,现在要账的堵住门,说难听话,连年都过不成了,看你咋办。我说,你们不要说了,楼不盖中不?小孩子去哪儿上学?不管咋着,咱是个党员,你不给群众办事,能行?年过去不久,老学校的房子扒光了,因为要把老房上的瓦拆了给新楼用。可这一来,300多名学生上课咋办?厕所没建,院墙没垒,教室墙没刷,门窗没装,单这些就是3万多元,可我实在没一分钱了。后来想想,为了学生,不管有多大难也要过这一关,所以,我咬咬牙又使了好几家的高息款,算是赶在今年新学期开学前把学校收拾好了。
有关领导一看,很满意,可还都是精神上支持,钱一分也不给。后来,我通过亲戚争取到了县财政局的10万元扶贫款,算是还了些账,可盖这个学校花了26万元,其余14万多元还欠着人家,又该咋办呢?从前我家虽然穷些,但还没欠过账,这一盖学校,硬是弄得我债台高筑,天天债主堵门要账,因为其中的大部分都是我个人担保签的字,好几万还是私人的高息款。这不,前几天还有人对我扬言,再过一段不还钱,就准备锁大门,封学校。说实在的,要是真封了学校,我可能就没几天活头了……
(记录:曹保印)
第四卷到百色支教的日子
赵全明,男,29岁
周口市第九中学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5月30日
1998年在《人民日报》上,我看到团中央招募青年志愿者去贫困地区扶贫支教的启事,便决定为贫困地区的孩子尽一份绵薄之力。很快,我向中国青年志愿者协会邮寄了厚厚的申请。
8月底,接到团中央通知,我立即收拾行装,赴广西百色,来不及休息,又坐上了去大楞乡的汽车。约5个小时后,车终于到站,大楞乡教办人员用壮乡最隆重的礼节“喂酒”招待我,乡教办主任黄必信给我幽默地介绍百色至大楞的“北大”“高速”公路,那是一条标堆的“水泥”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吃完饭,我催校长快快领我去学校。学校在一个青山环绕的小小盆地中,学校东南有一座山叫独秀峰。我不懂壮语,校长只好用别扭生硬的普通话给我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学校学生的一些情况。趟过一条小河,我更显得兴奋,不停地赞叹周围的美景:碧水青山,绿树成阴,鹅卵石砌成的围墙,低矮的小屋,木制的栅栏,饮水的牛、山羊,一派生机盎然,简直是一个令人陶醉的世外桃源。站在我身后的校长听出我的赞叹,笑了笑说:“三天后你便没有现在的心情了。”
几天来路途的劳累,使得我这夜睡得特香,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满身起了20多个红疙瘩,一搔,奇痒难忍,是大山里蚊虫热情的“吻”痕,不知是见面礼还是下马威?
这里的贫穷落后是我来之前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的。交通不便,好多人一辈子也没去过城里。山高坡陡,吃水也要去很远的地方背。村民们都家徒四壁,竹楼下层住牛、羊、猪等,上层住人,一进屋,顿感臭气逼人。开学第一天给学生注册收费,竟有一半以上的学生家长交不起学费。
贫穷的孩子像鲁冰花一样散落在学校各个角落。饭堂前,三五个孩子围在一起,吃着从家里带来的发霉咸菜,或在米饭里撒生盐;教室里,有孩子没有完成作业,怯怯地低着头告诉老师,没有纸、笔或作业本;寝室里,几个学生共用一条毛巾,一个脸盆,两个学生各兑一条被,挤在一块睡,有的衣服像湿了的报纸粘贴在身上,发出的阵阵异味与被子上的一样;操场上,时有学生因营养不良而昏倒;有孩子长期拖欠学费,老师让回去取,一去就再不来学校了……
教学条件也很简陋,英语组惟一的一台录音机,只要一开,便发出轰炸机的声音。一些最基本的教具这里都没有,一个漏了洞的地球仪是我使用频率最高的教具。
我们自己劈柴生火,做饭,去远方挑水。没有马桶,没有厕所,没有浴池,只有用桶装满水,举到头顶倒下。成群的老鼠也常和我们打“地道战“,刚堵上一个洞口,明天又会有几个新洞出现。想吃到面或某些蔬菜吗?那就得冒危险去城里买,所以一年也难得吃上几顿。
更可悲的是,许多学生不知道学习的重要意义和外面精彩的世界。
经常有学生笑嘻嘻地对我说:“赵老师再见,我不上学了。”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忧伤,而自己惊愕的神情倒使他们十分惊奇。对于他们而言,几十分的试卷与繁重的家务、贫穷的生活相比太没有意义了。我感到,他们所需要的并不是我们所留下的几件衣服,几支笔,几张钞票,同时也并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授,而是梦想的萌生,人生目标的确立以及与外界的交流与沟通。扶贫先扶志,治穷先治愚。
于是,我和其他志愿者一起扩建校广播站,重建自“文革”以来就瘫痪了的团组织,发展新团员,给他们讲成长,讲发展,讲生存,介绍大山外的世界。把所教的英语、地理也融入其中:在说到香港、澳门、台湾时,我在黑板上写出“Hongkong,Macao,Taiwan”,并向学生介绍相关的“一国两制”等内容,为让学生开阔眼界,提高学习兴趣,我自己订了《中国日报》、《新华每日电讯》、《北京晚报》,并用它们来丰富教学。孩子们慢慢产生了好奇心和浓厚的兴趣。我多想利用假期带他们出去看世界,只恨自己没有实力。
为了使穷人家的孩子有书念,我和同伴每人每月从有限的生活费中拿出150元,用来资助15名品学兼优的特困生。我们又求亲告友,发出无数封求援信,先后得到北京华都酿酒公司资助款两万余元,江苏江阴中昌实业公司捐赠衣物80余件和一批教学器材。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节目播出“百色项目”后,又有许多人省吃俭用,开展“一对一”结对帮扶。
我总以为,扶贫期间为老区人民尽力做事是我的责任和义务,而他们却回报我很多。他们给予我的是世界上最纯洁的感情,这种感情将会影响和支撑我的一生。
每次家访时,乡亲们总是拿最好的东西给我们吃,正在下蛋的鸡或准备卖了换吃饭穿衣钱的山羊,我们无论如何劝阻都是没用的。久了,我们不得不编出许多美丽的谎言以阻止他们“杀生”。
最难忘的是我们离开大楞那天,为了不影响学生上课,我们谁也没通知,可当我们一大早出发时,却发现学生、村民都静静地站在雨中。学生的眼早已哭红,村里的几个老大娘手里拿着竹笋干等山货,流着泪站在那儿。一个大娘拿出绣球,戴到我脖子上握住我的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看那绣球上绣着:好人平安,长命百岁。当我们握手告别时,他们却哇地哭出声来……车开动了,身后传来了歌声,是老调新词的《刘三姐》。
哎嘿——什么地方最困难咧?
什么人儿需要帮咧……
什么人来献爱心咧……
什么精神好榜样咧……
我们去了很远,歌声却仍在耳边。
(记录:高金才 付永奇)
第四卷当生命有了支撑
周己楷,男,39岁
邓州市汲滩镇教办室教师
口述时间:2001年6月2日
你刚才看见了,我的左腿不能弯曲,走路靠右腿使劲,高一脚低一脚的,很不方便。
1990年春,我在教学第一线干得正卖劲儿时,患了化脓性关节炎,左腿肿得很粗,疼起来难以忍受,后来发展到不能动弹。那时,我才28岁,本来家庭就不富裕,又遭遇这突如其来的灾难,真是手足无措。因经济困难,治治停停,几年下来欠债两万多元,我心一横,决定不治了。这期间,我被病魔折磨得彻夜难眠,痛苦不堪,被迫离开心爱的工作岗位,回到家里。离开了学生,离开了社会,过着离群索居,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我记不清有多少次绝望过,想对此生作个了断,可望着年迈的双亲,年幼的孩子,辛劳的妻子,又忍不住心酸泪下。家人为了安慰我,给我买来一台收音机,让我消遣,解闷。外面万紫千红的世界与我无缘,我只有把精神寄托在收音机这块小小的方寸之中。
妻子为了这个家,为了我,要忙里忙外,干着比男劳力干的还要重得多的农活。生活太苦了,苦得有时让人觉得没了指望,为此,我们也闹过一些别扭,也吵过嘴。1993年冬天,眼看家中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她不得不抛家离子,眼含热泪,踏上了南下打工的路。这时,我的大儿子还不满7岁,小儿子才刚刚会走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