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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康生在郑州召开的全国的全国农林系统院校校长会议上作报告说:“同志们!现在对知识分子的压力还
不够,逼得也不够,必须强迫他们下乡,去劳动改造,如果他们现在已经感到四面楚歌,就再给你们加点压力,再逼他
们一下,让他们来个八面楚歌。”
此时的中国知识分子,已被一的前的反右派运动吓得心惊肉跳,一颗心终日都提在嗓子眼上。如今什么反保守,反
右倾,反中游,反秋后算账派,一个劲儿在进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飞来一顶帽子,康生还嫌给知识分子头上载的
紧箍咒不够紧,他还要给你们施加压力。
一天,他跑到安徽农学院,对着一批教师训斥说:“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不愿意下农村,嫌那里苦,那里累,那
里脏;有人为了逃避下农村,已经发展到抢老公的地步了。这是明目张胆的对抗,你们对抗,我们也有对策,你们必须
辞职,我们开欢送会。”
当有人向他汇报说:一些老教授对报纸上颂的产量发生怀疑,不相信一亩地会收几万斤、几十万斤粮食时,他勃然
大怒起来。这还不了得,这不是像去年右派进攻一样?怀疑党的政策,也就是反党。对此,他声色俱厉地说:“有人对
于我们各条战线上出现的奇迹,不点头,不点头很好嘛!谁叫你们点头来的?你们算老几?你们又有什么资格点头?点
头,就是同意、赞成。难道我们共产党作出的重大决策,还要你们点头批准,这太滑稽了,只有共产党和人民群众才有
点头的权力。我们打天下、夺天下,就是争的这个点头权,你们是资产阶级的东西,你们越不点头,我们就越有信心。
你们如果是点头了,却反而变糟了。你们只有摇头的权力,都点头就危险了。”他阴阳怪气地说:“我希望你们低头,
向农民低头,低了头才能改造。”最后,他像舞台上说快板那样,总话了三句话:“点头不劳驾,摇头有权力,低头是
希望”,他说:“这说是我们对待你们的政策。”
其后,他又来到上海,一天晚上,他正在考虑怎样再上一层楼?如今形势的发展,真是一日千里,跑步都有点跟不
上了,一声令下,全国农村便人民公社化,人们住在一起,劳动在一起,撑开肚皮吃饭,实行军事化、战斗化、集体化。
毛泽东又作了预言:共产主义的实现不会主久了,要同苏联“对对表”,他们是老大哥,我们是小弟弟,只要他们上午
挂出共产主义的牌子,我们就能在下午挂出。
康生认为目前的问题,是城是能不能实行军事化,战斗化和集体化?能,再给它来个抢无一步。同年十一月上旬,
他接见了中央党校在上海下放劳动的干部,他说:“今后上海要实行人民公社,房子也要调整。过去,在上海搞秘密工
作时,经常骂日本人要工人住在工房里,妨碍我们活动。但是现在变成社会主义企业了,工厂分散,工人不住在一起,
实在不方便。工人要集中住宿,这是共产主义的尖端问题。”他又到农村对苦层干部说:“既然已经公社化了,居住更
应该集体化、军事化。把中小学生都集中起来,一万口人一个中心,周围直径五公里。军事化、集体化、战斗化,当然
不需要家庭了。家庭是革命最大的包袱。不甩掉这个包袱,拖老带小的,怎么革命?!革命就得革掉儿女情长,一律要
男编男队,女编女队,小孩进托儿所,老人入敬老院,家庭就解散了,消灭了,人人都一身轻快地闹革命,这是生产力
的大解放。”
深秋季节,京广线两旁,到处是红旗招展,成千上万的人在一块土地上,轰轰烈烈地进行大兵团作战。一列火车中,
在中州平原上奔驰。列车靠前的车厢里一节专车。两头已上了锁,这是戒备森严的首长专车。
专车里坐着一位年逾花甲的首长,细高条,头发花白,刀条子脸,留着八字须。他就是康生,正躺在那里沉思着,
他回忆八九个月来,走遍大江南北,黄河两岸,长城内外,总算是指导“大跃进”这股风煸起来了。但人们的思想还不
够解放,还需要进一步破除迷信。
专车到达了郑州站。早已恭候的河南省委负责人,走上车厢,热情地同康生握手问候。接着,一列车队把康生及其
随行人员送到省委附近的高级宾馆里。
第二天上午,在宾馆会议室,康生听取了省文教方面有关人员的汇报。“关于教改问题,过去那样冷冷清清地搞是
不行的。”康生叨着烟,一边踱着步,一边对汇报的人说:“要大胆地想,大胆搞,不能墨守成规;不敢大胆地想,大
胆地搞,那只能是前怕狼后怕虎的胆小鬼,不可能是真正的革命者。”
隔了一天,他在另一个会议上说:“山西有个红领巾队,把棉花接在凤仙花上,结出了红棉花。红领巾不是科学家,
但他们敢于做科学研究,什么叫科学研究?就是大胆地想,大胆地搞,它并不神秘。”
会议一结束,他随即来到河南省长葛县第三中学视察,听说洧川小学只有十五天时间便学完一年的课程时,他高兴
得哈哈大笑起来,“对!”他拍着汇报人的肩膀,赞不绝口地说:“你们做得太好了,我投你们一票,就是要有这种敢
想敢干的精神。”他立刻指示长葛县委,要以长葛第三中学为试点,搞一个“用十天学完一年课程”的典型,向全国推
广。
后来,他又一阵风跑到上海。“河南文教战线上的形势,十分喜人,”他向上海介绍经难说:“他们那里有个火箭
师范,一个月就学完三年的课程。有的更先进,只用十天就学完三年的课程。经过考试,人人合格,这不是奇迹吗?”
几天之后,他又到了安徽。向安徽农学院的师生们说:“在科研方面,你们要继续破除迷信,敢想敢干。河南已经
处于领先地位了,它们创造了一个互接运动。什么叫互接运动?恐怕你们连连想都不敢想,他们用甘薯接在西瓜秧上,
结果,甘薯长得像西瓜一样大,可以翻几十番;烟草长九公尺多高,像四层楼那么高,而且是大面积的,书本上根本没
有。”
到了十一月中旬,康生再次来到上海,去同济大学视察。学生们正在热火朝天大炼钢铁。有的用坩锅;有的在地下
挖个坑,四周用砖砌成一个炉子,到处是火燃,到处是浓烟,就像古代安营札寨的战场。学生们汗流浃背,忙个不停,
风到这番景象,他拍手叫好道:“就是要敢于这么干。河南栾县就出了许多炼铁家,最小的才八岁,拿一根小竹杆穿也,
用嘴吹,当鼓几机,每次出铁三、五斤。”
在参观上海教育与劳动相结合展览会时,康生又鼓动说:“什么叫科学研究?冰要像青年人那样,敢地想入非非,
异想天开。明年国庆节时,上海的小学校,如能放出三级火箭,放到三百公里高,高得三。否则,就是三分,一分……
三级火箭再加卫冕,可得五分。这不难嘛!过年时不都放二歇脚,学生难道不会放?”
康生以中央“钦差大臣”的身份,手持上方宝剑,到全国各地去游说,煽风点火,已经产生了效果,“奇迹”满天
下了。“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消灭家庭”,花样百出的穷折腾,穷过渡,穷骄傲,成了最时兴的东西。“一碗一筷,
一铺一盖,多了就是祸害的”穷共产主义,成了压倒一切的舆论中心。什么“一夜写六十个剧本”、“一亩小麦产三百
万斤”,“一亩水稻产一百万斤”,“牛兔交配,兔子像牛一样大”、“鹅要像象一样大”、“蚕要像猪一样大”、
“鸡要像驼鸟一样大”、“羊要像马一样大”……荒诞的口号此起彼伏,仿佛人类已经从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真的
是“法力无边”了。
然而,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则是公道的,是讲究等价交换的,你给予它多少,它就会赏赐你多少;倘若你要无止境地
掠夺它,它对你的惩罚,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甚至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哪怕是权倾一时的铁腕人物触犯了它,它也
不讲一丝一毫的情面。在疯狂一时的“大跃进”中,人们开始受到惩罚了:饥饿、浮肿、疾病,不少人又过着颠沛流离
的悲惨生活,终日在死亡线上挣扎着。一场人为的灾难,降临在无辜人们的头上。吹得天花乱坠的“神话”时代,终于
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偌大的国家,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出康生的这种行径吗?不,有。这就是中国著名的哲学家,中央党校校长杨献珍
和当年担任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兼国防部长的彭德怀。他们两人多次在不同场合下指出了这一点。亦从此,激发了康生对
他们两人的愤恨之心。
第十一章一箭双雕
一九五九年,中国大地开始进入苦苦的岁月,饥饿和死亡的恐怖,严重地威胁着重灾区。
盛夏季节,京广线上一列客车,飞快地向南奔驰。靠前一节节车厢里坐着一位五十多岁月的部队首长,个儿不高,
微胖,五官端正,一副忠厚的面容。他就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防部长彭德怀。
他双眉紧锁,心事重重,隔着车窗向外望着。铁路两旁的中川古道上,三五成群,衣服褴褛的农民,满脸尘垢,深
深凹陷的眼窝和高高突出的颧骨,显示了极度的营养不良。在他骨瘦如柴的肩上,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包袱,里面
多半是些又脏又破的衣服。有的担子里,还躺着刚要断奶而又不曾断奶的孩子,他们哭着叫着睡了,或者睡醒了又在哭
叫,个个面黄肌瘦。火车进了郑州车站,面前可是一片混乱,成千上万的逃荒人群,在站前广场上横躺竖卧。有伸手乞
讨的,有饿得奄奄一息的。
彭德怀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幅幅悲惨景象,又联想到几天前看到康生在外地的讲话稿,不禁气愤地自言自语道,
“简直是疯子,一派胡言乱语,好端端的国家给弄成这个地步,还在那里一个劲地吹呢。”
他翻阅着《鲁迅选集》里的一则寓言故事:一家生了个男孩、全家高兴。满月时抱出来请客人看。有说孩子将来要
发财的,得到了一番感谢;有说孩子将来要发财的,得到了一番感谢;有说孩子将来要升官的,收回了几句恭维;有说
孩子将来要死的,遭到了大家的合力痛打。如果是既不想骗人,又不愿挨打,怎么办呢?办法只有一个,啥也不说,光
打哈哈。“鲁迅说得多么精辟、深刻,”彭德怀心里要想:“我们现在正是这样。前年反右派,一些人吓怕了,去年提
示出大跃进,又不断地反右,都成为惊弓之鸟了,说真话的挨整,说假话的升官,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呀!”
江西庐山,夏季南国最佳的避暑胜地。一九五九年七月,中共中央在这里召开了著名的庐山会议。全国经济日益恶
化的情势,使某些头脑清醒的领导人开始忧心如焚。中国究竟是走乌托邦的道路,还是实事求是地建设社会主义?已到
了必须做出抉择的紧要关头。他们想借这次会议来扭转危险的局面。
心知肚明的康生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庐山的。他朝思暮想着怎样来应付这次会议。枪打出头鸟,自己会不会
成为批判的重点,成为舍“车”保帅中的“车”呢?
不料,庐山会议进行中所发生的一件震动全党的事,却改变了会议的进程,也使康生解脱了原以为可能面对的困境。
一天夜晚,庐山的林间小道上,一个人影在闪烁的星光下缓缓地移来移去。他回忆着当天上午会议开始时的情况。
当时,毛泽东以少见的严肃表情对全体代表说:“同志们!现在党内外在夹攻我们,我们要硬着头皮顶住。神州不会降
沉,天不会掉下来,因为我们做了些好事,腰杆子硬。……党内向我们进攻的就是彭德怀同志。他于七月十四日交来一
份《意见书》。《意见书》的内容,是一个右倾机会主义的纲领,是有计划、有组织、有目的的……不仅如此,彭德怀
同志还犯了军阀主义、大国主义和几次路线上的错误。”
这个讲话,像一股电流,猛击在彭德怀头上。顷刻,他觉到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窜,好半天才镇静下来。他做梦
也没想到,一个党员给中央署信,反映真实情况,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的。“说实话,可真难啊!”他暗暗地想:“古
今中外,风直不阿、为民请愿、直言面谏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太罕见了!”可是,眼见老百姓的疾苦,难道能为自
己的乌纱帽而无动于衷吧?他感到十分痛苦。
会议一散,他走出会场时,一些人已不敢和他打招呼了,仿佛他患了瘟疫一样,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