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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6年第4期-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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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娥子的话让吴响想到了毛文明。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什么没人找他的碴?揪他的辫子?是黄宝没再通报,还是毛文明已经不再把他当回事?这个谜底——如果算谜底的话,几天后解开了。 
  那天,吴响经过医院门口,意外地碰上了毛文明。毛文明正住院呢。见吴响疑惑,毛文明解释,没啥大病,肝出了点儿问题,喝酒喝的。毛文明嘴唇上的酒苔果然变厚了,像长了一圈小蘑菇。毛文明问,听说你还在调查那件事?吴响点点头。毛文明摇头,你的脑子真有问题了。吴响说,我还没到住院的份儿上。 
  到了晚上,吴响忽然想去医院看看,顺便探探毛文明的口风。他从来没问过毛文明,为什么不问问他? 
  毛文明正看电视,看见吴响也不意外,点点头,让他坐。过了一会儿,毛文明关了电视,问,找我有事?吴响稍一迟疑,干脆不绕弯子了,我还想问问。毛文明笑笑,我猜你就会来,好歹你在我手下干过,我不计较你,你不用再折腾了,我全告诉你。尹小梅确实是发病死的,送往医院途中就不行了。这不是秘密,也没想瞒谁,人死就按死的处理,依你还能怎样?吴响说,我不信,她是病死的,为什么焦所长也在现场?毛文明火了,你什么意思,怀疑是我整死的?你去调查吧,没人拦你,看你能调查出什么?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你一个农民能把黑白颠倒了?我不过可怜你,你倒上脸了! 
  吴响悻悻离开。他调查与否,毛文明似乎已不太看重。果如毛文明说的,是他胡乱猜疑?还是毛文明已经看出,吴响再折腾也溅不起水泡?吴响琢磨着毛文明的话,突然想出个主意,何不诈诈黄宝?在这次事故中,真正的主角是吴响和黄宝。只有他俩因尹小梅的死而留下了阴影,只不过黄宝掩盖住了。黄宝绝不可能像毛文明那么坦然,吴响再用把劲儿,黄宝没准就吐出来了。 
  黄宝已经睡了,他嘟嘟囔囔地打开门,又歪在床上。吴响大声说,我知道尹小梅怎么死的了!黄宝打个激灵,猛地坐起,紧张地盯着吴响。吴响迎视着他,我见到毛文明了,我刚从他那儿来,他住了院,把什么都告诉我了。黄宝的脖子抻长了,眼球渐渐变硬,哆嗦着问,她怎么……吴响激愤地说,你凭什么问我?事情早就过去了,毛文明都说了,你这个胆小鬼,还想烂在肚里,亏你和尹小梅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还给她编排出一个心脏病。黄宝红着眼催促,你倒是说呀。吴响冷笑,想考我?我偏不说。黄宝的头如晒蔫的柿子耷拉下去,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没见上她的面,医生说啥我就信啥,我心里也犯嘀咕,可不敢问,我害怕问。我以为处理完,事儿就过去了,等你找来,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从你来那天我就做噩梦,我不是怕你,我是怕……如琴弦突然崩断,余音不绝。 
  吴响目瞪口呆。没想到是这样。黄宝不是不告诉他,而是不清楚。他的躲闪和惊慌是因为再无法糊涂下去。吴响很恼火,因此没告诉黄宝刚才的话是编的,让黄宝折磨自己吧。 
  吴响走时,黄宝依然反复念叨,我怕呀,我是怕呀…… 
  第二天,吴响起晚了些。尹小梅的死,怕是再也搞不清了。他心情灰暗,就像暴雨将至的天空。吴响不想再折磨黄宝了,得告诉黄宝,夜里是诓他。黄宝愿意糊涂就糊涂吧。只是,吴响总有些不甘心。 
  果品店门敞着,黄宝不见踪影,几只苍蝇倒是忙活得飞出飞进。吴响等了半天,还是不见黄宝。胡乱猜疑一番,直到半上午才听说,黎明时分,一个男人在大桥上撒了一大把钱,然后跨过栏杆跳下去了。吴响的心迅速沉下去,冲到大桥上。正是雨季,浑浊的河水如野马脱僵,滚滚而去。但愿那个人不是黄宝。尹小梅的死,已把吴响压得喘不过气,如果黄宝再出事,吴响会被碾成碎末。 
  吴响沿着河边疾走,目光是焦急的,而心是忧伤的。他只想问个清楚,没别的意思;难道,他真的错了? 

我的激情故事
李 铁
  李铁男,1962年生,曾在某发电厂工作多年,现在辽宁锦州市文联工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发表了大量中短篇小说,有中篇小说被列入2003年和2005年中国小说排行榜、中国最新作品排行榜。获得过第11届《小说月报》百花奖,《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奖和《青年文学》创作奖、辽宁优秀青年作家奖等。 
   
  故事主讲人简介:郝福良,男,1949年生,1976年入章锦发电厂做检修工…… 
   
  一 
   
  这辈子最令我自豪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我娶了当年全厂最漂亮的姑娘王惠杰为妻,另一件容我后面再讲。我的长相的确不算出众,170厘米的身高,一张东北人常见的国字脸,一双不算小却不是双眼皮的眼睛。王惠杰说我是一个走在人流里很难扎人眼球的人,我听了就嘿嘿一笑说,想扎人眼球还不容易,你使劲我一个嘴巴,在我腮帮儿印上五个鲜艳的红指头,还愁街上没人看我吗?王惠杰说那样不好吧,别人还以为你偷了谁家的媳妇才挨打的呢!我理所当然地笑了一阵,然后说,其实我头上也有扎人眼球的地方,只是你没仔细找,没发现罢了。王惠杰就用双手搬过我的脑袋,像挑西瓜一样看了一遍,可还是没找到不同凡响之处。我说你挺大的眼睛怎么没有眼仁呀?你往这里看。王惠杰瞪大眼睛,果然像发现了新生事物一样惊呼了一声,说你的耳朵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呀?我问大不大,她说大,我问耳垂厚不厚,她说厚。我就得意地说,算命先生说我长的是一对福耳,必定是有福气的,说不定将来我真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你别不信,有福气和没福气就是不一样,我的福气应该说首先是艳福,能娶到王惠杰,说明我的艳福不浅。王惠杰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一个扎人眼球的姑娘,漂亮姑娘有的她一样也不缺,比如苗条的身材,宽阔的脸庞,一双流盼的秀目。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们的审美和现在是有差别的,现在的美女几乎个个都是窄窄的瓜子脸,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是以大脸盘为美的,说哪个姑娘漂亮,就说瞧人家姑娘长的,脸盘子和眼睛都那么大,真是要多俊有多俊! 
  我和王惠杰是自由恋爱,这说明我年轻的时候是有两下子的,能把王惠杰勾到手,没两下子是不行的。王惠杰比我晚入厂一年,她在厂院里袅袅娜娜那么一走,就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原本平静的一潭水即刻就翻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年轻的男职工都瞪大一双眼睛,那眼光就像猎狗看见了雪地上跑过来的一只肥硕野兔似的,都在穷追不舍。用眼睛追是一回事,用行动追又是一回事,用眼睛追需要的只是本能,用行动追则需要的是勇敢。全厂那么多男青年,真正有这份勇敢的其实也就那么三四位,我就是这三四位中的佼佼者。 
  我的攻势是在一次义务劳动的时候展开的,也就是说,是一次次的义务劳动拉近了我和王惠杰之间的距离。以劳动为媒,也非常符合那个时代的精神。让我多讲几句义务劳动吧,我国的义务劳动开始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劳动光荣,不要报酬的劳动就更光荣了,没有人不想光荣,就没有谁不愿意参加义务劳动。我参加义务劳动的时候正值文革刚结束,也刚刚是恢复这种光荣传统,所以参加者十分的踊跃。这种义务劳动都是有组织的,组织者大都是各个单位的党团组织,时间大都选在周末下班以后或者星期日的上午。干活虽然不可能不累,可大家都是从心里往外地想干活,再累的活就都不觉得累了。那时候的年轻人不像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干什么都要谈钱,那时候谈钱还不光荣,谈奉献才是光荣的。当然奉献不是挂在嘴上,挂在嘴上最多的还是一些荤素搭配的笑话,有笑话听,大家的情绪就饱满,气氛也就像现在的年轻人进舞厅,轻松愉快,还带那么一点点刺激。 
  开玩笑讲笑话是我的特长,我的攻势就藏在大大小小的笑话里,或者说我把攻势成功地糅在玩笑中了,这种攻势顺其自然,也就很容易让人接受。王惠杰不和我在一个分厂,我是检修分厂,她是化学分厂,要不是义务劳动,我们很难有经常聚在一起的机会,是义务劳动给我们提供了方便。这种全厂性的义务劳动往往会打破分厂的界线,大家混在一起,像大兵团作战一样,无论打扫卫生还是搞基建,都显得排山倒海,十分的有气势。我很擅长在人多的时候讲笑话,这听的人越多我发挥的就越好,而义务劳动正好为我提供了一展才华的机会。我讲笑话的时候总是有意识地靠近王惠杰,尽量让自己的笑话不但能逗笑大多数听众,更重要的是能逗笑王惠杰。我有一个长讲不衰的经典笑话,今天你也听一听看能不能笑出来。说一个男工和一个女工在一起用扳子紧一个法兰盘,男工登高紧上面的螺丝,女工半蹲紧下面的螺丝。干这种活双方要紧密配合才行,上面紧几扣,下面也得紧几扣,否则这盘子就得翘起来。这个男工在上面紧了一阵后发现下面没有跟上,就发起脾气,说我在上面用这么大劲你在下面怎么不用劲呀?女工没好气地说,你是男的,你当然要用劲了。男工不服气地说,女的怎么了,女的就可以不用劲了?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女工说我知道这是两个人的事,可两个人也得分个主次吧,谁叫你在上边呢!我要在上边肯定比你用的劲还大……我每次讲这个笑话都能引起一阵哄笑。我十分注意王惠杰的表情,王惠杰虽然绷着脸,尽量做出一付不同流合污的架势,但从她的嘴边和眼角,我还是毫不费力地看到了一种开心的迹象。这种迹象对我很重要,它至少对我的进攻起到了一种鼓励作用。 
  我的进攻就要开始了,王惠杰去搬一块石头,由于石头过大,第一次用力没有搬起来,我见状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一下子从王惠杰手里抢过这块石头,一用力就将它搬了起来。王惠杰说我不用你帮,我说我是男的,我不用力谁用力。王惠杰情不自禁地嗔骂了一句,德性!对我来说,这应该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骂,打是亲骂是爱,骂都骂了,我难道还不备受鼓舞吗?我把石头扔进垃圾车,踅回来时看见风把王惠杰的短发吹得张牙舞爪,很像一团燃烧的火炬。这火炬照亮了我的眼睛,使我更加坚定地走向了她。我对她说,我开的玩笑是不太雅,可那都是给那些老爷们儿听的,如果跟你讲,我当然会讲雅一点的段子。 
  王惠杰说谁稀罕听。 
  我看得出王惠杰说这种话不过是一种故作矜持,所以我不用担心地讲下去,我说我们分厂的许师傅你知道不?王惠杰脱口说道,许师傅谁不知道,八级工,是咱厂的技术权威嘛!我说别看他是技术权威,在家可是个怕老婆的主儿。王惠杰说不对吧,他如果真的怕老婆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桃色新闻呢? 
  生活作风问题容我以后找个特别的时间和你探讨,今天我还是跟你讲他怕老婆的事。我一本正经地说,有一次他和一个工友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酒馆喝酒,喝到两个人都觉得脑袋大了的时候,他的这位工友担心地说,听说嫂子厉害得很,你在外面喝多了酒她是不让你进家的。许师傅摇头晃脑地说,我每次喝多了酒回家,都先在门外脱光了衣服,她一开门我就把衣服扔进屋去,她看我一丝不挂,立即就会把我拽进去了。第二天上班,这个工友凑过来问他昨晚的情况,你猜许师傅说什么?他说我走到门口还没敲门呢门就开了,我赶紧把衣服扔进去,然后就顺利地进了门,可门关上后说话的不是我老婆而是另一个女人,她说请注意现在关门,下一站是东方红广场。 
  我看见王惠杰迟愣片刻,然后嘎地一声像一只欢快的鸭子那样笑了起来,那份故作的矜持被惊得无影无踪。 
  一来二去,我和王惠杰就混熟了,但混得再熟,也难混到谈婚论嫁的程度。王惠杰毕竟是个扎人眼的姑娘,其他的勇敢者怎么能甘心落在我的后头呢?有一次义务劳动结束,我本想送王惠杰回家,可是我到车棚取了自行车去追王惠杰的时候,竟然看见另一辆自行车已经停在了她的身边。车上跳下来的小伙子叫李贵斌,是和我同一批入厂的中专生,由于我们俩的文字能力都不错,曾一起被借调到厂宣传科写过一个月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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