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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得辛苦几年。”
范先生转头看向满脸期盼的李宗梁,一边笑一边答应道:“好吧,也正好,省得我在家里不放心。”
李小幺暗暗松了口气,范先生肯跟着去,她就放下七八成的心了。
大哥忠厚太过,又从来没入过仕途,这当官的门道,就是听也没听说过,要是范先生不肯去,她只好自己一路跟过去了,
现在范先生肯跟去,她就能留在这开平府,留在苏子诚身边,朝里有人好做官,至少不会被人诋毁压制了。
“等程旺回来,我打发他去军中,他那一身的本事,稍稍变一变,委婉些,都是极有用的东西。这上头,水生哥多操操心。”李小幺想了想,接着说道。
魏水生点头赞同:“小幺说的极有道理,一味硬冲猛打不能长久,咱们往后不能光做勇军,不能光敢死,要不怕死又怕死,要做智军。”
“北平刚平了梁,有两年的空档休养生息,要趁着这两年,好好练支人马出来,这练兵可比打仗要紧。”范先生凝神思量着,沉声道。
李小幺见他们神思都转到了练兵上,站起来告辞:“你们聊吧,我去找范姐姐说话去。”
吕丰跟着跳起来:“我跟你去!”
“咦,我去找范姐姐,你去干嘛?”李小幺一边往外走,一边看着吕丰问道。
吕丰跟在李小幺后面商量:“你跟那些丫头有什么话说?有什么意思?快到重阳了,听说这几天寺里都在开坛**,还有万姓交易大会,肯定能淘到好玩的东西,要不咱们逛逛去?”
李小幺站住,愁闷的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去,可哪有银子?我跟你说,我家快揭不开锅了,我得找我那未来的嫂子商量开源的法子。对了,你欠我的那一千两黄金,什么时候还?”
吕丰瞪着李小幺,手指点着她,闷了半晌才说出话来,“你会没银子?就你,随便做点什么生意,那银子不就来了?我那个,你还记着呢?你这记性可真好,等大哥来了吧,来了就还你。”
“你大哥什么时候来?”
“在路上了,又不是急事,腊月里到!”吕丰满脸的不情愿,一个小师叔就够他头痛的了,再来那么个不会笑的大哥,唉!
“他来了什么时候回去?还走不走了?”李小幺看着满脸别扭的吕丰追问道。
吕丰呼了口气:“不知道,信里没法说,不过我觉得,他肯定得回去,肯定不能在这里多耽误,父亲肯定催他回去,他留在这里不合适。”
“那你呢?”
吕丰看着李小幺,迟疑片刻,一脸的纠结为难,“我也在想这事,大哥肯定想把我带回去,要不是想带我回去,他也不会这么快赶过来,我回不回去倒无所谓,就是……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我跟你说,信阳府好玩的地方多的很,咱们在信阳,那可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信阳玩腻了,我带你出海玩去,你没见过海吧?我告诉你,那水碧得让人不敢相信,坐船行在海中间,四顾茫茫,那感觉,天地苍茫,水天一色,你肯定喜欢!”
吕丰越说越兴奋:“咱们两个一路玩遍天下!”
“你正好会遍天下头牌?”李小幺瞄着他,慢吞吞的接了一句。
吕丰嘿嘿笑起来,“那是小事,顺便的事,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小幺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
那碧透的海,她在那碧透的、冰冷的海里泡了不知道多长时候,她厌恶那碧透。
“这开平府的头牌你会过没有?要是没会过,你这会儿这么空,还不赶紧去会会。我有正事,没空理你,我们吃饭早,申末你不回来,就不等你吃饭了。”李小幺一边说一边径直往前走。
吕丰紧跟在后头,有点摸不清头脑,这小五,一提头牌就别扭,真是!
“哎!你等等,万姓交易你不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比你上次那块好很多的花珀!”吕丰紧走几步追上去,讨好的说道。
李小幺站住,看着吕丰问道:“你就没点什么事要做?”
“你说我能有什么事?”吕丰摊着手反问道:“你有什么事没有?我替你办去!”
“那好,你去帮我打听打听,象隔壁范家那样的宅子要多少银子,再帮我打听打听,这开平府有几家绸缎庄,最大的是哪家,里头卖的绫罗绸缎,是吴国过来的,还是北平的织坊里出的,要是北平出的,是哪几家织坊,在不在开平府。”李小幺毫不客气的吩咐道。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想做绸缎生意?这生意可不好做,你哪有那么多本钱?”
李小幺无奈的看着吕丰:“是你要帮我办事的,让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嘛?你要去就去,要不你还是去找你的头牌玩去吧。“
“好好,我去,这就去!”吕丰赶紧答应。
看着李小幺转进范大娘子理家务的小花厅,才晃着折扇,晃晃悠悠的出了门,逛绸缎庄去了。
范大娘子早就理完了不多的家事,正和月亭说着闲话做针线,见李小幺进来,忙起身让她坐下,吩咐玉砚倒了茶过来。
李小幺说了范先生明天也要跟去军中的事,瞄着月亭,没再往下说话,范大娘子笑着闲话了一会儿,李小幺见她没反应,直接冲月亭努努嘴,“我有话跟你说。”
范大娘子恍悟过来,忙打发月亭道:“早上二婶子交待过,说你夜里睡的不安稳,让你别太累着,让你中午回去吃饭,你赶紧回去吧,免得二婶子担心。”
月亭瞥了李小幺一眼,不情不愿的蹭起来,走了一步又站住,正要说话,范大娘子已经扬声在叫玉砚进来,“玉砚好好送月亭姑娘回去,路上别贪玩耽误了,别让二婶子着急。”
玉砚答应了,月亭只好跟着玉砚出了花厅,转过角门回去了。
李小幺瞄着月亭走远了,冲着她的背景努了努嘴问道:“想开了?”
“算是吧,这两天蔫头蔫脑的,话也不大肯说,大约是想开了。”范大娘子叹着气,看起来十分烦恼的替她解释。
“想得开是她的福气。”李小幺淡淡的说了句。
范大娘子看着李小幺,笑着说道:“你来的正好,前儿你大哥说起你的亲事,你也不小了……”
“姐姐,我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这开源的事。”李小幺打断了范大娘的话,“咱们家的家底,都在那帐上,你也看过了。过了年,张家就出了孝,二槐哥和铁木就该成亲了,二槐哥还能凑和一阵子,铁木那宅子年里年外就得买好,咱们帐上已经差不多空了,得想办法挣点银子回来用。”
“我那里还有些……”
“姐姐,坐吃山空!”李小幺打断了范大娘子的话。
范大娘子忙陪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正理儿,你事多,我没敢打扰你,正想着明后天孙大娘子从庄子里回来,和她商量商量呢。”
“嗯。在汝城时,我听王爷说过,北平所用丝绸,十之七八是从吴国贩运过来的,北平本地的织坊,织不出吴国那样的精致时新花样。
我想着,咱们不如开家小织坊试一试,这事,咱们做起来有比别家强的地方。要是织出来的丝绸和那些大织坊出来的不差太多,我就能说服王爷采买咱们的东西。要是织出来的东西不那么好,就做成笼被纱帐,本钱总能收回来。这是一。
其二,开织坊,姐姐也算半个懂行的,这丝线织机上,好歹能明白些。
其三,也不会多长时候,张大姐她们就回来了,咱们不用外面找人,这织坊你和张大姐一起料理就行,范家几位嫂子婶子的,都能用一用。”
李小幺一件件说着。
第一百零四章 荷下有藕
范大娘子凝神仔细听着想着,有几分游疑胆怯,“这家里织几匹布做些针线,和开织坊,只怕大不一样,我没管过织坊……”
“没什么难的,都是一通百通的事。这事我去找王爷,请他帮忙找几个上好的织工回来,那天在庄子里,我问过了,开平府周围桑树几乎遍地都是,也有人养蚕。
姐姐你不知道,北方的蚕,生长的时候长,出来的蚕丝质量,其实比南边的好很多,今年先买些蚕丝试着织一织,明年一开春,就让庄子里孵蚕养蚕,咱们自己养蚕抽丝织布,这价钱上谁也比不过!”
李小幺一说起来,眼睛就亮亮的有些兴奋了,“这织坊要是做好了,咱们李家的立家之本就算有了,姐姐为人仔细,又识字懂数,张大姐肯吃苦又能干,肯定能做得好!”
范大娘子细细想着李小幺的话,听她这么一说,倒还真没什么难处,很能试一试,“那好,咱们就试试,我看,别到外头再买院子置地方了,不如把前后院中间的那个月亮门封上,就把前院做织坊,反正明天你大哥他们就去营里了,家里空着也是空着,这样,我和张大姐来回管着也方便。”
李小幺笑着点头,“这是小事,你定就行,我明天去找王爷,说织工的事,这件事得赶紧,要等织工来了,才能定织机什么的,还有丝线,也得织工看着买,咱们都不懂。这事回头我让狗子去打听,先打听好都有哪些贩卖生丝,质量怎么样,价钱怎么样。”
李小幺和范大娘子商定了这件大事,心里轻松,脚下也轻快起来,和范大娘子告别出来,走了几步,犹豫了片刻,招手叫了个婆子过来问了,往东院后头的小花园里,找范先生说闲话打发时候去了。
李小幺端着杯茶,摇着摇椅,和范先生闲闲的说着话:“……先生,我看了好些书,那些人都说什么亡国之恨,救万姓于倒悬,我就不明白了,他们难道不明白,这亡了国,有恨又倒悬的,都是那些宗室王公,仕宦官员,转眼间,从云端跌入人间,自然痛苦之极。
可对万姓来说,换了个皇帝这事,谁做皇帝,都是皇帝,有什么分别?改朝换代之际,倒还都是政令最清明之时,他们有什么好倒悬的?你说说,这些文人,应该是明知这些的吧?怎么还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还是,他们真不知柴米油盐,不知万姓为何物?”
范先生尴尬的咳了几声。
李小幺赶紧解释一句,“先生,我可没说你!”
范先生正尴尬无比,被她这一句又说的笑起来,“我知道!我可不算从云端跌入人间。你说这不知柴米油盐,倒是实情,一来做学问这事辛苦非常,不倾尽全力专注于此,难有所成。
二来,读书的人自命清贵,这柴米油盐之事,连听都不屑听之,哪会知道?读书人说话,直提银子的几乎没有,不知世情艰难的居多,当初我不就是一时冲动,带着老弱妇幼就跺脚离家,上了山,知道了些,就后怕的汗透衣背,唉!”
“先生还算好的,不算不知民情。”李小幺中肯的评价道。
范先生笑着点头。
李小幺歪头看着他:“那先生自己亲手料理过一日三餐,柴米油盐过没有?”
“那倒没有,我虽家贫,还不至于此,真贫到这一步,还能中举的,那是少之又少,有一个两个,必定是难得的天资聪慧。”范先生哈哈笑着答道。
李小幺吐了口气出来,晃着摇椅感叹道:“今天看到一份梁国被俘押过来的俘官名单,一长串,先生你说说这些人,要殉节,国亡之日就好殉了,要从善如流,也早该从了,这既不殉,又不从,耿着脖子谈忠贞有什么意思?也算不上忠贞了。”
范先生哭笑不得的看着李小幺,想了想才开口解释道:“这殉节是要大勇气的,从容就义难,要从龙,读书人么,不就讲个气节?你看看我,不也抹不下这张脸?这么熬着,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不然怎么办呢。”
李小幺看着他,想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沉默了好半晌,范先生看着李小幺,犹豫了片刻,稍稍欠身低声道:“王爷既将这样的文书拿给你看,这些事上,大约也能听听你的看法,要是有机会,希望你能替这些人开脱一二,都是百无一用的书生,殉节鼓不足勇气,从龙弯不下腰,逢上亡国,时也运也命也,唉,都是可怜人。”
李小幺定定的看着范先生,范先生坐回去,闭上眼睛,伤感无比的低低道:“吴国若不自救,也逃不过这样的劫数。”
“嗯。”李小幺低声答应:“王爷让我看这些东西,可从来没问过我什么话,要是有机会,自然替他们开脱,只怕没那个机会,那份折子是一个月前呈上去的了。”
范先生闭着眼睛没再说话,李小幺沉默着晃着摇椅,眼睛远望着天上变幻不定的白云,想出了神。
未末时分,吕丰刚回来,和李小幺杂七杂八的说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