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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幺示意小男孩,魏水生低头看着李小幺,轻轻揉了揉李小幺的头,带着丝似有似无的苦意,低声道:“幺妹想得太多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没那么坏,你放心。再说,这里离南越不远,穷乡僻壤的,哪能那么巧,碰到户人家,就能认出咱们?退一万步,真要是碰到恩将仇报的恶人,有几个哥哥呢,大不了杀一条血路出来,你放心。”
魏水生顿了顿,声调里透着浓浓的伤感,接着道:“要不是师父心善,哪有我们兄弟,幺妹,人不能见死不救。”
李小幺被魏水生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能垂着眼帘点头。
装好箱子换好走骡,刚走了没几步,天就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长工高举着气死风灯,在前头引路,李宗贵牵着老青驴紧跟其后,李二槐牵着大青走骡拉着车,李小幺和小男孩坐在车上,扭着头互不理睬,李宗梁和魏水生从车上抽出长枪,提在手里,一左一右跟在车旁,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一路上,除了捅死了几条狼,倒没再遇到别的猛兽,算是平平安安的进了村。
一进村,李小幺就泛上来了一肚皮的狐疑,眼珠转了半转,伸手捅了捅小男孩,大声问道:“你真是少爷?你这么晚还没到家,家里人就不担心?也不让人出来找找你?难道算准了你要遇到我们,会保着你回家啊?”
魏水生脚下一顿,警惕的看着四周,凝神等着小男孩的回答。
没等小男孩说话,前头长工有些不自在的笑着接过了话:“家里不知道少爷今天回来,我今天一早赶到城里接少爷,老爷吩咐今天不要赶着回来,明天吃了早饭再动身,到家也就是未正前后,是少爷急着要赶回来,都怪我,也想着赶紧回来,就应下了,这要不是遇到你们几位贵人,就成了这几只狼嘴里的血食了……哎!长发!长发!是我!少爷回来了!”
中年长工看见不远处一个提着灯笼的年青人过来,急忙挥着手扬声大叫,长发提着灯笼跑过来,举起来照了照,急忙转身往门口高挂着大红灯笼的大院子奔去,一边奔一边高叫:“老爷,太太,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几个长工涌出来,卸了门槛,车子进了院子。
院子四周挂着大红灯笼,将阔大的院子照得温暖通明。
李小幺跳下车子,紧挨魏水生站着,小男孩冲李小幺示威般抬了抬下巴,大声指挥着众长工从车子里往下搬箱子,用力展示自己的少爷身份。
月亮门内一片脚步声,几支灯笼从内院疾行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中等个,面容安祥的中年男子步子虽急,却不显慌张的走进院子,伸手拉起长揖见礼的儿子。
中年长工迎着中年男子,连连长揖连谢罪带介绍:“老爷,都是小的糊涂,光想着今天能赶回来,偏路上车轴断了,要不是这几位壮士送少爷回来,小的和少爷差点……喂了狼,都是小的糊涂!”
“没事就好,下去歇着吧。”中年男子温言打发了中年长工,转过身,带着儿子走到李宗梁等人面前,抱拳拱手致谢:“多谢几位壮士,鄙姓范,范大立,请问几位壮士贵姓?”
“范先生有礼,不敢当,免贵姓木,这是四个弟弟……”
李宗梁和范先生一来一往,拱手客气了几句,你恭我让的进了前院客厅。
不大会儿,几个长工送了热水、热茶、热饭、热菜和一大壶烫在滚水里的白酒进来。
范先生热情的招呼五人,李小幺看着紧盯着酒壶,垂涎欲滴的李二槐,抬起脚,狠狠的踩在了李二槐脚上,李二槐咧了咧嘴,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盯着酒壶。
李宗梁推开酒壶客气道:“多谢先生好意,父亲有教导,出门在外不能饮酒,父命不敢违。”
范先生倒不坚持,笑呵呵的示意长工收了酒壶,招呼五人吃饭吃菜。
李小幺满腹心思,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范先生的话语和神情上,吃了个食不知味。
李宗梁、魏水生怀着警惕,一边吃一边和范先生说着话,李宗贵瞄着李小幺和魏水生,也跟着警觉的支起了耳朵,只有李二槐,没心没肺的吃了个痛快淋漓!
吃了饭,范先生将五人安置在外院最靠外的三间客房里。
客房内早就生好了暖炉,烧得三间屋里温暖如春,暖窠里备着茶水,床上铺着干净松软的被褥。
李宗梁谢了范先生,送他离了客房回去,闪在门内,隔着门缝看着他进了内院,才转身低声吩咐:“不能轻心,咱们还是一替一个时辰守着。”
“嗯,还是老规矩,大哥守头一岗,然后是我。”魏水生答道,李二槐打了个饱嗝,不停的点头:“我听大哥的。”
李小幺挑了最外面的床,打着呵欠爬进被窝,片刻功夫就睡着了,这守夜没她的事,再说,这会儿她再操心也没用了,要有事就是打架的事,打架有大哥他们呢。
一夜平安,第二天,第一缕曙光刚刚透出天际,李宗梁和李二槐已经出了门,牵了老青驴出来,收拾整顿车子,准备启程上路。
李小幺打着呵欠,艰难的爬出暖和舒适无比的被窝,穿了长袄,将暖炉里的热水倒出来漱了口,洗了手脸,最后一个出了客房门。
范先生已经进到院子里,带着几个长工,送了热粥、馒头、素包、肉包和几碟子拌了香油的咸菜过来,招呼李宗梁等人吃了饭。一个长工牵了昨天那头铁青大走骡出来,范先生笑容温和,指着走骡,“这头骡子给你们用吧,好歹比那头老驴强些,自这里往南越的路不好走,有了这头健壮些的骡子,路上也能便当许多。”
李宗梁呆住了,片刻反应过来,急忙摆着手推辞:“先生太客气了,这可不行,这头走骡,少说也值七八十两银子,无论如何不敢收!”
范先生目光扫过远处忙碌着的长工,带着丝丝明了的笑,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唉,带上吧,再往前就是郑城,虽说很快就能进南越地界,可这越是快到了,就越容易出事。这头健骡,跑起来不比马慢多少,真有点什么事,也许还能顶点用,我家里虽不济,一头骡子还是送得起的。几位都是心善有福之人,也算我跟各位留份交情,以后咱们再见面时,说不定就是我要仰仗各位了!”
李宗梁又惊又怔,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赶紧转头看向魏水生等人,李二槐和李宗贵,正四只眼睛盯在铁青大走骡身上,看的移不开眼,魏水生看着李宗梁,迟疑不定:“这是范先生的好意……”
第二十一章 此寇非寇
李小幺仿佛刚认识一般看着范先生,他认出了他们……肯定是昨天一到就认出来了,她居然没看出来,这老先生心机挺深么,让他们住在离门口最近,最方便逃跑的地方,是要安他们的心……
聪明人!
“大哥,收下吧,这是先生一片好意。”李小幺先看了眼魏水生。
魏水生冲李宗梁点了点头。
“那好。”李宗梁冲着范先生抱拳长揖到底,“先生好意,我兄弟就不多推辞了,日后若再有相见之日,若有机会,必定厚报先生今日之馈赠。”
“这就对了。”范先生舒了口气,笑起来。
长工又拿了馒头,十几斤熟咸肉,几大包咸菜,喂骡子的豆饼,直装了几乎一车,又让人取了两张狼皮过来,“昨天几位壮士打的那几头狼,我让人剥好了皮,可现鞘是来不及了,家里现只有这两张狼皮,余下四张,就算偏了我了!”
“先生客气了,就这两张也不必!”李宗梁急忙推辞,可到底还是收下了这两张鞘好的狼皮,铺到了车子里。
几个人收拾停当,辞了范先生出来。
李二槐兴奋的挽上铁青走骡,从李宗贵手里抢过牵着,李小幺坐在车上,和老青驴挥手告别,出了村子,一路往郑城方向赶去。
有了这头极其健壮神俊的大青骡,大家总算敢放开胆子坐到车上歇着了,除了李小幺,其余四人轮流牵着骡子赶路。
又走了**天,一边走一边打听,离郑城只有两三天路程了,几个人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更不敢大意,远远绕开那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的连片军营,挑着偏僻的路往郑城赶。
午后,惨淡的阳光照着大地,郑城东南,连云山脉笔架东山的一片乱石后,蹲着十几个衣衫褴褛、年龄不一的男子,每个男子手里都握着根木棍,木棍长短粗细不一,有的木棍上面的树皮还没剥干净,十几双眼睛齐齐盯着趴在最前面、正往山下张望的两人。
最前面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不高,骨架粗壮,虽瘦却显得极其壮实,脸圆得象只锅盔,眼睛也是滴溜圆,眉毛又粗又短,嘴唇厚的往外嘟出来,仿佛一直用力努着嘴,这会儿手里握着把磨得锋利异常的砍柴刀,浑身紧绷的盯着从唐县方向过来的一车一骡和几个人。
“姐,这指定是个有钱的,你瞧那头大走骡!比马都不差!得值上百两银子!姐,一定得干下来这票!”圆脸男子舔着厚嘴唇,垂涎三尺的盯着铁青大走骡,看的移不开眼。
姐姐蹲在圆脸男子旁边,也是圆脸圆眼,却比男子好看得多的多了。也十分壮实,头发在脑后紧绾成一只团髻,一身短打扮,看起来极是利落,这会儿正拧着眉头盯着山下的车、骡和人。
“嗯,一共四个人,别急,再看看,看看后头还有人不。”姐姐答道。
圆脸男子背过手挥了挥,身后的十几个男子顿时紧张起来,一个个咽着口水,发着抖,只等着往下冲。
他们这生意刚开张,就干过两回,一回一点东西没抢到,还有一回,没想到人家请了镖师,他们被镖师们打得满山跑。
“等会儿能不伤人还是别伤人,抢了东西就行。”姐姐回过头,郑重的嘱咐了一句,十几个初入行的山匪们紧张万分的点着头,一个个双手紧握着木棍,半站半蹲,等着跟在圆脸男子后面冲下去。
李小幺悠闲的坐在车厢门口,腿垂在外面甩来甩去,仰头看着旁边的山景雪色,和魏水生说着闲话:“水生哥,这里景色真好,可以入诗了,水生哥作首诗吧,念一首也行。”
“水生那诗哪有我念的好!我给你念首好诗,你听着:到处都是雪!”李二槐跳过来,板着脸,抢着先念。
李小幺摇着身子笑得前仰后合,李二槐伸直胳膊往外划了一把,正要再往下念,前面突然暴起一片雪雾,一群人乱喊乱叫着从山上向着他们冲下来。
走在最前头的李宗梁紧盯着雪雾,疾声厉呵:“有山匪!小幺下车,牵住骡子,贵子护住小幺,水生、二槐,抄家伙!”
魏水生和李二槐就站在车子边上,伸手就抽出了刀枪,魏水生一步跃前,将长枪递了杆给李宗梁,自己提着枪站在李宗梁右边,李二槐将马刀递给李宗贵,握着木棍跃到了李宗梁左边站着,
李小幺利落的跳下车,从李宗贵手里接过骡子缰绳,李宗贵提着刀护在李小幺身边,透过前面李宗梁三人中间的缝隙,看着那群从山上冲下来的山匪。
临冲到山下时,最后面一个山匪象是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跟头跌倒扑到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再扑倒前面的,没还冲到山下,自己人先把自己人扑倒了一半多,这一半多的人是一路滚到山下的。
李小幺看的弯着眼睛笑起来,这群山匪只怕还是生手,不但生,还生的厉害。
李宗梁看了眼魏水生,差点失笑出声,李二槐干脆哈哈大笑起来,李宗贵笑着和李小幺嘀咕了一句:“笨成这样,还敢出门打劫!”李小幺赞同的点着头,“笨贼一堆!”
冲在最前面、舞着大砍刀的年青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气得满脸通红,跺着脚骂了几句,也顾不得后面那群跌得七荤八素的手下了,带着没跌倒的几个人,凶狠狠寒瑟瑟,朝着李宗梁他们冲过来。
“大哥,让我来!”李二槐咧嘴笑着,上前一步。
“好!谨慎!”李宗梁看着一路扑扑踏踏跑过来的山匪头子和他的手下,心里放松,看这步子,都是没练过功的,半分章法也没有,就是拼把子蛮力气,若拼蛮力,能拼得过二槐的还不多。
魏水生提着枪上前半步,盯着李二槐给他掠场,李宗梁退后两步,将枪拄在地上,轻松看热闹。
李二槐嘿嘿笑着,往前跃了两三步,扎稳马步,看着山匪头子冲过来了,棍头灵巧的抬起,只一下,就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