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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中了流矢,听说伤得极重,因此圆子一大清早就赶往莲峰去了。
禾苗既替睿王担心,也很失望:“什么时候回来?”
总管为难道:“不知道呢,想来不会耽搁太久,毕竟这里也离不开殿下。不过从此地到莲峰,光是来回也得三四天呢。”
三四天,她估计是等不得了。
禾苗交付了文书,在帅府里走一圈,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座大气宏伟的府邸。
不知道圆子那个图纸是否与她所想的一致,好想看看那图纸。
何蓑衣亲自来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嫌弃地说:“黑得就像一块炭。”
禾苗讨好他:“爹爹倒是照旧的玉树临风。”
何蓑衣高高举起手,像是想打她,却又舍不得:“快些回去吧,你娘和弟弟们等着的。”
禾苗咬手指:“还是弟弟吗?”
何蓑衣面无表情:“你关心这个吗?”
禾苗小声说:“我当然是关心的。”
何蓑衣低声嘟哝了一句,大意是说她野得不像话。
禾苗假装没听见,她爹和娘的事她听多了,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她和他们比起来已经很省事了。
回到家,何小二、何小三冲上来围住她问长问短。
白洛洛板着脸瞪她一眼,摔帘子就走。
禾苗赶紧追上去,拉着手一阵甩,把身体扭得像牛皮糖似的,各种撒娇讨好,终于求得白洛洛赏脸让她抱新生儿。
是个妹妹,粉妆玉琢的,小名儿叫稻穗。
禾苗吐血,这夫妇俩到底会不会给孩子起名?
真是没见过这样懒惰的,特别是她爹,竟敢夸耀自己是一代大儒的大弟子。
禾苗、小二、小三、稻穗,还算是优待女孩子了,男孩子就和草一样不值钱,名儿都没一个,就按排行来。
“哪里是懒惰?”何蓑衣宠溺地抱着稻穗哄:“那是你不懂,小孩子的小名儿就是要起得接地气才好。”
好吧,他老人家怎么说都有理。
禾苗有很久不在家中,自觉亏欠父母许多,很自觉地去料理家务,亲手做了一顿饭。
吃饱喝足,何蓑衣和白洛洛终于表示原谅她一点点了。
白洛洛要求检查她之前留下的伤痕,禾苗紧张地抓住衣襟不给瞧。
她怕白洛洛看到之后就再也不许她上战场了。
“给不给?”白洛洛拿着鸡毛掸子追着禾苗满屋跑,可是她还未恢复,太胖,一会儿功夫就气喘吁吁。
禾苗站在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做鬼脸:“娘已经不是那个身轻如燕的姑娘了。”
白洛洛又好气又好笑,最终破功笑出来,扔了掸子,道:“算了,你不让看,我也不迫着你。你给我一句准话,你还要在山里待多久!”
“一年?两年?也许是三年、四年?”禾苗瞅着白洛洛的表情,涎着脸一点点往上加。
白洛洛又要揍她,她就大声说:“不让我在山里待着,那是想让我来圆子手下做先锋官上战场吗?”
白洛洛的神色变了,表情十分的复杂。
复杂到禾苗看不懂猜不透,歪着头瞅白洛洛,伸手在她眼前晃:“气成这个样子?”
白洛洛叹一口气:“你想回来在他手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别做先锋官什么的了。”
这是同意她和圆子在一起了?
禾苗以为自己听错,不然就是天上下红雨了。
她抬头看天,再揉耳朵:“我没听错吧?”
白洛洛言简意赅:“没!我就是那个意思。”
禾苗再看何蓑衣,何蓑衣吹胡子瞪眼弹舌头逗稻穗,甚至没赏她一个眼神:“你娘做主。”
说得好像他从来不管事似的。
一直被压着的事情突然解决了,禾苗兴高采烈:“你们终于想通了呀。”
白洛洛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和孩子的性命安全比起来,其他都不是事。”
何蓑衣则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禾苗抱歉地说:“不知道。虎贲军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虎贲军。”
白洛洛的鸡毛掸子立刻朝她飞过来,她灵巧地抓住,威胁道:“是想把我赶走吗?我这就走了。”
白洛洛气得不轻,何蓑衣吼一声禾苗:“胡闹!”再哄白洛洛:“孩子和你一样有出息,想开点吧。”
再和以前一样强压着,这姑娘真的转眼又跑了,说不定下次回来都不会往家里住。
白洛洛眼泪汪汪:“我这是自作自受啊。”
第二天早上,帅府总管赶过来:“睿王伤得不重,殿下听说姑娘来了,连夜赶回来,快则明天中午、最迟傍晚就能到,姑娘可否再等等?”
“好。”禾苗算一算时间,她可以在明天晚上出发,连夜赶路,这样就能把时间省下来和圆子见面。
军中办公差都有时间限制,何蓑衣和白洛洛一算就知道她的打算,都是叹气摇头。
第60章 错过
禾苗原本打算早上补眠,吃了午饭再去城外等圆子的。
然而她根本睡不着,从军以来形成的习惯,让她在天刚亮就睁开了眼睛。
稻穗在哭,她三两下收拾利索,跑去隔壁看。
白洛洛上了年纪,带稻穗已经有点力不从心,又因为担心禾苗,难免有点火气大,把乳娘骂得眼泪汪汪。
“娘,生气容易老,静心静气。”禾苗轻言细语哄好白洛洛,再把稻穗抱过去哄。
禾苗也算是带大了两个弟弟,对新生儿这种东西一点不陌生,稻穗很快就不哭了,握着她的一根手指哼哼唧唧。
她就学着小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哄稻穗,稻穗睁大眼睛盯着她看个不停。
白洛洛无限怀念当初:“那时候你才这么小,每天乖乖吃奶睡觉要抱抱,长大了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要找的就是我和你爹,总是抱着我们软软地说,将来要听爹娘的话,要孝顺……”
禾苗知道她的用心是什么,笑眯眯地听着,不时附和两句,就是不提自己什么时候离开虎贲军。
白洛洛没有办法,只好认了。
安顿好家里,禾苗拖着何小三、何小二两根尾巴,大摇大摆地出城,在路边摆个席面吃着,坐等圆子回来。
然而酒足饭饱,始终不见人影。
何小二、何小三困了,二人从小带得不讲究,随便惯了,拿个毯子往地上一铺就躺倒在树荫下睡觉。
禾苗也困,命亲兵盯着路,趴在桌上睡了一觉。
再醒来,人还是没到,鬼影子都没一个。
禾苗就让人拿出叶子牌,叫醒何小二、何小三,带着亲兵一起赌钱玩耍。
她心里记挂着圆子,又记挂着晚上赶路的事情,心不在焉的,总是输钱。
何小二、何小三赢了钱,开心得哇哇大叫,亲兵也是眉开眼笑,都觉得她好。
禾苗反正也没花钱的地方,乐得让他们开心。
从下午一直赌到傍晚,从傍晚一直赌到天黑。
其间何蓑衣夫妇俩来送饭,陪着她在路边吃了一顿。
圆子还是没有来。
帅府总管很是不好意思:“也许是路上耽搁了。”
亲兵开始催促禾苗:“何校尉,咱们得回去了,否则将军军法不容情。”
许南是个铁面无私的人,令行禁止,犯了错一定会受罚,不管是谁。
她耽搁这一天已经算是违规,若能及时赶到那也罢了,若是迟到,所有人都要挨罚。
禾苗倒不是怕挨军棍,只是不能拖累同伴。
她叹息一声,和家人告别。
帅府总管眼巴巴地看着她,希望她能留下那么一两句话或者东西给太子殿下。
禾苗也觉得有很多话想和圆子说,然而隐忍许久,什么都说不出来,便道:“请太子殿下保重。”
她走了很久,几人几骑才匆匆赶到。
圆子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白净少年,皮肤也变成了小麦色,原本有些单薄的肩膀变得更厚实,神情也更坚毅。
看到守在道旁的总管,他打马迎上:“她呢?”
总管指一指去路:“在这里等了您一天,实在等不得就走了。”
圆子二话不说,纵马追了上去。
然而为了尽早赶回来,小黑马连夜跋涉,到现在是真的走不动了。
总管也道:“殿下连日奔波,府中又有殿下的急旨,何不先处理好此间事情,改日抽空特意去探望何姑娘。”
圆子沉默地抿紧了唇。
身为一军之帅,没有正当理由,哪能轻易离开?
他把总管拉下马,骑着总管的马跑上附近的山,站在山顶往远处看。
月明星稀,道路在月光下泛着白光,看不见他的姑娘。
禾苗已经走远了。
圆子垂头丧气下了山,在山下等他的队伍里多了一辆马车。
陈韫迎上来:“刘司宾醒了。”
圆子走到车前,隔着车帘问:“刘司宾,你还好么?”
车里传来一条温和的女声,彬彬有礼:“有劳殿下挂心,臣无大碍,休养些时日就好了。”
车里躺着的是丞相刘岑之女刘莹。
作为丞相之女,刘莹很对得起这个身份。
她与圆子同岁,七岁能吟诗,十岁作策论,十二岁名满京城,同年考入宫中成为钟唯唯身边的近侍女官,学习并掌皇后来往书信等事务。
受皇后娘娘、商侯、白洛洛等人的影响,刘莹也入了仕途。
十六岁离宫,入鸿胪寺,十八岁为司宾,专掌外国朝贡使臣之事。
因碧玉郡主的堂姐、申国胜华公主借着探亲的名头,暗行两国联盟,准备一起攻打靖中之事而至郦国。
盟约既成,胜华公主回国,刘莹奉命送胜华公主过境,在铁碑岭附近被靖中偷袭。
刘莹假扮胜华公主引走敌军,顺利将胜华公主交到睿王手中,并平安过境。
睿王在此次偷袭中中了流矢,刘莹则下落不明。
圆子探望过睿王之后,在半途遇到线索,为救刘莹而耽搁了时间。
他为了赶来见禾苗,就让陈韫带着车在后头慢行,他自己快马加鞭赶过来,结果还是错过了。
陈韫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头:“来日方长。”
圆子叹一口气,问刘莹:“刘司宾,此次偷袭事件中有些疑点未曾理清,恐有漏网之鱼逃脱,你若有精神,请回答几个问题。”
刘莹道:“无碍,请问。”
侍卫将车帘卷起,露出一张温婉清秀端庄的脸。
哪怕就是在伤病之中,她的姿势也是一丝不苟,头发纹丝不乱,不说话时,唇角微微上翘,仿佛在笑。
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女子。
谈吐自如,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切中要点。
哪怕就是聪明有才气如陈韫,对她也是佩服的。
圆子很快问完了要问的问题,火速派出人马追缉漏网之鱼,再命人将刘莹送回城里。
因帅府无女眷,为了避嫌也为了方便照顾,他命人将刘莹送到何蓑衣那里,交给白洛洛照顾。
白洛洛对此非常警惕,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刘莹越是聪慧讨喜有礼,她越觉得不踏实,忍不住问何蓑衣:“这不会是陛下故意送来的吧?”
第61章 吃了半只鸡(感谢Najia)
何蓑衣永远是个女儿奴,娇养放纵大了禾苗,现在又开始娇养稻穗。
见白洛洛着急,他给她出主意:“要不然你给禾苗写封信,就说太子送了一个美人到咱们家居住,这美人可出色了。”
白洛洛觉得这是个办法,也许可以引得禾苗归家。
就像她吧,她当初爱恋何蓑衣,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的,恨不得紧紧守着,就怕何蓑衣被人抢走了。
禾苗应该也一样。
她得意洋洋地给禾苗写信,把刘莹描述得毫无缺点,简直就是一个仙女。
末尾特意注明,圆子就是为了救刘莹,才会来迟,没有与禾苗会面成功的。
白洛洛反复看了这信几遍,又拿给何蓑衣看:“你看看我写得怎么样?我觉着恰如其分。说得过了,会让禾苗生气和圆子吵架,年轻人火气大,一不小心闹崩了,禾苗更不回来了,那是弄巧成拙。就如这样最好,让她紧张担心,却又不至于闹得太过。”
不就是想找夸赞么?何蓑衣狠狠夸了她一番,所有能用上的好词儿都用上了。
白洛洛高高兴兴地把信送出去,跑去近距离观察刘莹。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刘莹的伤还未好,不能有太多肢体活动,日常养伤就是坐在屋里写写画画。
白洛洛指挥人放下补汤和药,笑眯眯地问她:“忙什么呢?需要帮忙么?”
刘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