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依依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书屋2002-03-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最后写照:一位“老”诗人的最后形象在这首诗中无比鲜明。
  关于这些诗歌创作,穆旦的诗友、女诗人郑敏有一段很警醒的评论:“一个能爱、能恨、能诅咒而又常自责的敏感的心灵在晚期的作品里显得凄凉而驯服了。这是好事,还是……?”郑敏省略了她的惋惜,又转向了似乎是另外一个问题,“因为死得早,他的创伤没有在阳光里得到抚慰和治疗”(《诗人与矛盾》,1987)。她说得对,这是穆旦晚年诗歌最大的现实性问题。
  穆旦写作的“潜在性”还有另外一面:他当着家人(别人)译诗,却只能背着家人(别人)写诗。
  1975年,国内政治形势好转,穆旦在鲁迅的杂文集《热风》的扉页上写下了一句誓言:“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像萤火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大约在这个时候,穆旦曾经高兴地对妻子周与良说过,“希望不久又能写诗了”,还说“相信手中这支笔,还会重新恢复青春”。出于担心,周与良以“咱们过些平安的日子吧,你不要再写了”回答了穆旦,这种担心甚至发展到只要穆旦谈到诗歌,周与良就加以阻止的地步。这样一来,穆旦只有将本来就已是潜在于社会的写作再度“潜在”了:这次是潜在于他的家人。他在旧信札、小纸条、日历等等隐秘的地方写下他的诗歌。他留下二十八首未发表的“潜在”诗歌,所写的则很有可能多于这个数目:穆旦的孩子曾经看见他们的爸爸“撕了好多稿纸”;在穆旦去医院动手术的前几天,保姆发现“字纸篓里常有撕碎的纸屑”;待到穆旦去世后,他的孩子们又找到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一些是已发表的诗的题目,另外一些可能也是诗的题目,没有找到诗,也许没有写,也许写了又撕了,永远也找不到了”。
  对此,我们该怎么说呢?在“文革”中,穆旦的悲惨远远不是惟一的,甚至他那悲惨的文学历程也不是惟一的;而压制也从来并不是绝对的,有良知的人总会有他的表达方式。穆旦选择了“潜在”。我们似乎只能责怪历史。他(她)们(穆旦家人)的选择是极为正常的:在一个没有言论自由、没有人身自由的年代里,沉默是老练而又不乏正直的人最好的选择,他(她)知道如何坚守自己的思想,这是他(她)的老练之处;他(她)也不违心地数落别人,这是他(她)的正直之处。穆旦在选择“潜在”的同时也留给他的家人和世人永远的遗憾。
  这种双重意义上的“潜在写作”可以部分地解释穆旦与孙志鸣、郭保卫诸位忘年交的由来了。郭保卫说过,“他需要的也许并非有资格的诗歌与翻译评论家,而迫切需要和久久渴望的,应是心灵的理解与沟通”,而他的周围“缺少可以慰藉那伤痕的温暖气氛”。像郭保卫这样的诗歌爱好者,年轻、有活力也有些思想的人满足了他的愿望,那些被谎称“已焚”的信件,也清楚地表明他所需要的和高深的学术讨论无关。这个问题也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孙志鸣曾经记载过一段与穆旦的儿子查英传的交往:
  在通宵达旦的漫天闲扯中,我了解到查英传的父亲就是查良铮。当时我异常高兴。小查有几分稚气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问道:“你怎么认识我父亲的?”
  “当然认识”,我开着玩笑说,“是通过普希金介绍认识的”。
  “现在你们还读那些老古董?”小查又顺口问了一句。
  “老古董”这个词在孙志鸣的脑海中该是留下了一些阴影,虽然他没有忘记为“小查”作些解释,“后来我了解他喜欢工科,对文学不甚感兴趣”。解释的背后却是,当孙志鸣、郭保卫这样的文学青年靠近穆旦时,穆旦的家人却“背离”了他。这种“背离”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穆旦的自我退缩造成的。杰出的诗人穆旦的四个子女都没有走上文学的道路,他的孩子们确乎走上了一条穆旦愿意中的非文学的路。对郭保卫,穆旦尚且劝他不要走文学的路,何况是自己的子女呢?他的路却断了。没有人能够在诗性的层面上、在充满生动而丰富的人文关怀精神的层面上为我们描述诗人穆旦的晚年。这是一个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就这一点,我不相信诗人穆旦能够乐观。
  三、翻译:无奈的张扬
  自1953年回国之后,穆旦在文学上的成就主要由翻译来体现。据统计,穆旦在二十多年里翻译的作品(包括重译的)有二十五部之多(参见李方编《穆旦著译集目》)。在穆旦晚年,他所翻译的大致是欧美的现代诗以及对普希金的抒情诗、长诗《欧根·奥涅金》等等浩繁著作的修改、补译和重抄。前者大致上从1973年周珏良将《西方当代诗选》送给穆旦起,到1975年底告一段落;而后者“原以为搞两年吧,不料至今才两个多月,就弄得差不多了,实在也出乎意料”。对此,我们会忍不住发问,这种“出乎意料”的“快”是怎么来的呢?
  这不是才华的问题。穆旦晚年才华——翻译是需要才华的——并没有泯灭,翻译之勤之快,可以说明这一点,而他的诗歌写作——尽管相对于他自己来说有所消退,但他依然站在同时代的前列,而一年二十七首也是惊人的——也是才华的表现。关于译诗,穆旦在给郭保卫等人的信中有过多次表白。他说过“用普希金解闷”;但更多的时候流露的是一个更为宏大而隐秘的目标:“这是我所喜欢的工作。我觉得中国需要这些诗”;“我相信他(拜伦——引者注)的诗对我国新诗应发生影响”;“我倒有个想法,文艺上要复兴,要从学外国入手,外国作品是可以译出变为中国作品而不致令人身败名裂的,同时又训练了读者,开了眼界,知道诗是可以这么写的……因为一般读者,只熟识小靳庄的诗,不知别的,欣赏力太低”。受这种宏大目标支撑着的穆旦简直在与命运展开搏斗。直到逝世前两天,穆旦还在做《欧根·奥涅金》修改稿的最后抄写工作。至于在腿伤的日子里的工作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每天清晨,洗漱后,他就吃力地架着拐,一步一步挪到书桌前,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打开书,铺开纸,开始一天的工作。由于腿伤不能长时间固定在一个姿态上,坐久后,便要慢慢地先将自己的好腿放到床上,然后再用手将那条伤腿搬上床,靠着被子,回手从书桌上将刚译的稿子拿起,对照原著,认真琢磨,不时地修改着。晚上,孩子们各自分头看书,他又回到自己的小桌前,工作起来。到11点钟,简单地洗漱后,才吃力地躺下。虽已熄灯,但他并不能很快入睡。夜间,时而可以听到,他那因挪动自己身体而发出的细微但却很吃力的呻吟。夜,笼罩了一切,他入睡了——又结束了一天名不副实的“病假”。
  这是郭保卫为我们回忆的一幕。是郭保卫,而不是别人。无疑,这种搏斗和那一句“不致令人身败名裂”是紧密相连的。“不致令人身败名裂”真实地暴露了穆旦不写诗而用“出乎预料”的速度翻译诗歌的最根本原因。写诗在政治专制的时代是一件“令人身败名裂”的事。译诗则可以避开这一点。因此,译诗实际上成为一种“借他人酒杯,浇心中块垒”的手段。因此,诗人与翻译者角色的颠倒是由表及里的:他在悲观怀疑(恐惧)之中“放弃”了自己的诗歌创作;他又在明知无望出版的情况下,仍孜孜不倦地译诗。这又是穆旦的自我退缩:只是这一次它被一种大规模的翻译、一种张扬的姿态遮掩了。
  这是一种无奈的张扬,穆旦翻译的动机已经表明了他的处境;穆旦处理译稿的态度更是提示了翻译上的“张扬”是无奈的。穆旦非常珍爱自己的译诗,无力处理自己的译稿却由来已久:1968年8月,一次被红卫兵批斗、抄家之后,穆旦面对满地的碎纸、破书、乱稿,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突然,他奔到一个箱盖已被扔在一边的书箱前,从书箱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稿纸,紧紧地抓在发抖的手里。那正是他心血的结晶《唐璜》译稿”。那一刻穆旦的激动,显示了片刻前的身体拷打之苦和极度的恐慌是并存的。1975年,他试图抓住结识才几个月的新交郭保卫:在这一年一个秋天的夜晚(就是前面已经提及的那个秋天的夜晚)与郭保卫在北京站分别时,穆旦设想了许多保存译稿的方案,结果又一个一个推翻。最后,他对郭保卫说:“你看,我译的这些书,有用吗?……如果给你,放在你那里怎么样?你怎么处理?”郭保卫没有告诉我们当时他是怎样回答的:或许他根本就无从回答,谁能轻易地承受得起另一个人对于未来的嘱托?1977年2月,穆旦去医院动手术前,拿着一箱译稿,对最小的女儿查平说:“你最小,希望你好好保存这个小手提箱的译稿,也可能等你老了,这些稿件才有出版的希望。”对他的妻子则说:“我已经把我最喜欢的拜伦和普希金的诗都译完,也都整理好了”;可是“该译的诗都译完了,译完了又去干什么呢?”这些无奈的言语举动,无比真实地显示了一个身处黑暗的命运隧道中的人所呈现的悲观情绪。
  这样一来,穆旦晚年生活本身中的悲观实际上是不断沉积的,是多层推进的。不凑巧的是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1976年初,穆旦在一次骑自行车时摔伤了腿,这一事件也是一个不可忽略的悲观因子。在致郭保卫的信中穆旦多次谈到:腿摔伤以后,“日子是太单调了,心情也沉沉的”,“经常躺着,心情常灰色”,“现在是门前冷清,更觉得头脑空洞,乏味得很了”。在这种情况下,陶潜《归园田居·二》式的人生无常之叹成了他内心的慰藉。穆旦多次说过他不喜欢读旧诗,他不读则已,一读竟然就和自古以来落魄文人的那种无常之叹连接在一起了。可是,陶潜尚有一园田居可归,穆旦能归向何处呢?与同时代的一些与他亲近的文人相比,他的悲观气质尤为明显。他对郭保卫说过:“自古诗人以愁绪为纽带,成了知交。我的朋友杜运燮原是写诗的,但现在变成了百分之百的乐天派,因此情绪就谈不出来。现在你的来信补了这个空隙。可是,年青的诗人,我想劝你……”这段话结束于无尽的省略,他并没有将他的意思说尽。
  这个时候,再回头看看穆旦的诗歌,我们会发现穆旦晚年的诗歌,在某种意义上是用现代语言再现了古人悲秋之叹。一首《秋》,诗人努力想把生命归结为和谐和恬静,但在“一切安宁,色彩明媚而丰富”中,他预想着没有降临的“死亡的阴影”;在“呵,水波的喋喋,树影的舞弄/和谷禾的香才在我心里扩散”中,他又“却见严冬已递来它的战书”。在那首极为静穆的诗作《冬》中,穆旦在第一节中最初反复咏唱的是“人生本来是一个严酷的冬天”。它在抄送给友人如杜运燮时,杜运燮认为此句如此复沓“太悲观”,以致最终成为了现在四句不同的咏叹调,“多么快,人生已到严酷的冬天”,“呵,生命也跳动在严酷的冬天”,“人生的乐趣也在严酷的冬天”,“来温暖人生的这严酷的冬天”。这一连串的修改后,“严酷的冬天”固然还在,境界却大不一样了。杜运燮诸人成功地将乐观的异质的情绪、诗思加入到了穆旦的诗歌中。
  确凿的是,这种改变更加显示了穆旦的悲观,惟有悲观至极才会引起改变。而以此来观照他的诗歌翻译,那些数量庞大的翻译真是一个巨大的幌子。
  写到结束的时候,想起在穆旦逝世二十周年之际出版的纪念文集《丰富和丰富的痛苦》一书中的一些照片,其中有一张是穆旦1975年在天津水上公园照的。照片上的穆旦多少有些像一位老农民,脸上流动着一种满足的、慈祥的微笑。这与他于1949年和1952年在美国拍摄的两张照片上的微笑有一脉相承之处(同样出自这本纪念文集),这种微笑让人觉得悲观似乎不应该为穆旦所有。而在不少的回忆性文章中,当时亲近他的人,大都说他信念坚定,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这也多少是一种迷惑性的文字。
  这也是我的困惑。在我对穆旦三四十年代诗歌进行了有限的研究以后,我得出的结论是穆旦写作最终趋向是悲观的。因为这种悲观,穆旦很可能混淆了写作与生活的界限。这种混淆无疑会加大他的悲观意识。但这和当时照片上的年轻的带着笑容的穆旦是相违背的。看到这些照片我内心的不安就会涌现出来:那些理解未必是真正的理解。诗人那种悲观气质更多地沉淀于他的内心。诗人在他给别人的信中,在他的诗中,在他的只言片语中留给了后人许多思考的线索。我想,他或许就是在期待有人�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