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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絮藏金玉-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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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灵璧冷着一张脸,慢慢地走到香案前。
   张公公见他面色不悦,也不敢多说,端起架子摊开圣旨道:“雪衣侯薛灵璧、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冯古道跪下接旨。”
  不管情不情愿,在皇权面前,薛灵璧也只得低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雪衣侯薛灵璧法海寺护驾有功,忠君爱国,实为百官表率。赏黄金千两,良驹十匹,七星宝剑一对。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冯古道法海寺忠肝义胆,护驾有功,堪为我朝楷模。赏白银千两,玉如意两柄,封为一等男爵,领魔教明尊衔。”
  ……
  好个封一等男爵,领魔教明尊衔。
   皇帝是准备把魔教当做自己的囊中物了么?
   冯古道暗自冷笑。只怕鱼入江河,就由不得他摆布了。
   “钦此。”张公公念完,就等着他们叩谢皇恩,但是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一片静寂。他的心里咯噔一声,暗暗叫糟。莫不是夜路走多了遇到鬼,圣旨宣多了遇到抗旨的?
   “侯爷?”张公公看的出这里做主的人是薛灵璧。
  冯古道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薛灵璧脸色难看到极点。好不容易回了点血色的脸又刷得一下白到了底。
   冯古道怕他一时冲动,真抗旨,连忙道:“臣冯古道接旨。”
  按理说他这样是以下犯上。毕竟身旁的长官还没有开口,他就先开口了。但是眼下这个情况,张公公不会眼见着有台阶还让自己摔下去,也忙不迭道:“请冯大人接旨。”
  冯古道弯着腰刚要站起身,身边就刮过一道风,薛灵璧抢先一步冲到他面前去了。
   “……”
   张公公紧张地看着薛灵璧。
   尽管雪衣侯是朝廷上下公认的美男子,但是再好看的人如果紧绷着张脸,怒气冲冲地盯着你,你的心情也绝对高兴不起来。何况对方还武功高强,身份尊贵。
  “臣,薛灵璧接旨。”他单手抢过圣旨,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留下张公公尴尬地站在原地。
   幸好府里还有宗总管。
  他立刻上前,一边从袖子里摸银子,一边赔笑。
   张公公也只好跟着笑。 
  这场风波就算在两人刻意的笑声中掩饰了过去。
   
   冯古道跟着薛灵璧回书房,看着他将圣旨随手放在桌上。
   “这是圣旨。”他叹气。
   薛灵璧推窗,风如潮涌,撞在他的脸上,无声地安抚着他烦躁的心。 
  冯古道默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空气凝固在一个极静的点。
   “冯古道。”薛灵璧缓缓开口。
   “在。”冯古道很快地接口道。
  “我会派人沿途保护你。”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是。”冯古道除了是之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灵璧转身,如黑夜般幽深的双眸里充满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魔教尽快消失。”
  “……”机关算尽,却算不出天命。
  冯古道怔怔地看着他,哑口无言。

  深夜,月色暗淡。
  冯古道披着浓黑大氅走到薛灵璧的窗下,盘膝坐定。
  “午夜将至。”薛灵璧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带着些许笑意。似乎傍晚的事情已经不再影响他的心情。“同甘共苦?”
   冯古道的头靠着身后的墙,望着天 上那灰蒙蒙的月,“同命相怜。”
   “……”
   腹中的针开始作怪。
   冯古道强忍着疼痛,一字一顿道:“抱元归一……”
   “气导丹田。”
  “顺一而二,顺二而三……”
   薛灵璧听他说的辛苦,也强忍着疼痛道:“不要说了。”
   冯古道充耳不闻,“逆三进一平二……”
   薛灵璧无声地望了窗外一眼,然后静静地闭上眼睛,顺着外头那隐含痛苦的声音,慢慢地调节着体内的真气。
  加上昨夜,这是他第三次尝到三尸针之苦。若非亲身经历,他实在想象不到冯古道曾经承受的痛竟然是如此剧烈到难以忍受。
  针慢慢被真气制住,疼痛慢慢减轻,直到完全消失。
   外头,冯古道慢慢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薛灵璧突然开口道:“你本可以在之前告诉我方法。” 
  冯古道的脚步顿住。
  “你只是想让自己痛苦。”
   “……”他是想让自己痛苦吗?冯古道茫然。
  薛灵璧这次顿了很长时间,直到冯古道准备重新迈步时,才听他又道:“你不欠我的。”
  ……
  冯古道的脚即将迈出院子,身后又幽幽传来一句:
   “我心甘情愿。”




反水有理(二) 

   翌日,冯古道进宫谢恩,薛灵璧称病告假。
   到皇宫,他只是远远地望了眼所谓的上书房,然后出来个太监对他转述了一番皇帝勉励嘉奖的套话,便打发他回去了。 
  冯古道回到侯府,就见仆役们进进出出地往里搬东西,不由好奇道:“谁送来的?”薛灵璧对客是出了名的冷面冷情,除了史太师那次的赔礼之外,他还未见过其他人跑来贴热脸。
  宗无言正好站在那头指挥,闻言道:“阿六从外头带回来的。”
   “阿六回来了?”冯古道一惊。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阿六之前是去了睥睨山打听虚实。他和阿六虽然相交泛泛,但观其言行,度其为人,若无收获,断不会这样早回来。
  宗无言有意无意地瞄了他一眼,“正和侯爷在书房。”
   在书房做什么呢?
  宗无言却是不说了。
  冯古道面容突然一松,笑道:“阿六若是送了什么好东西,宗总管可要替我留一份啊。”
   宗无言不冷不热道:“这是给侯爷的,我做不得主。”
   冯古道笑笑,悠悠然地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待无人处,他的脚步渐渐加快,直到那熟悉的屋檐出现在视野之中,才放慢脚步。
   ……
   其实,他不必这样惊慌的。
  冯古道的脚慢吞吞地迈进院子。
  血屠堂主自身难保,魔教受皇帝认同,危机已除。薛灵璧和前明尊的恩恩怨怨乃是他们的私事,他大可袖手旁观。说起来,他的任务已然完成。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从侯府金蝉脱壳,让冯古道这个人永远消失在世上。
   ——永远。
  书房的房门越来越近。
   他听到阿六尖锐地叫声,“侯爷!”
  冯古道的脚步猛然收住。隔着房门,他听出阿六的喘气声剧烈,薛灵璧却很平常。
  “我信他。”他疏淡道。
   冯古道吐出口气。他这才发现,从听到阿六的叫声开始,自己的气竟然屏住的。
   门咿呀一声打开。
   薛灵璧负手走出来,冷漠的双眸因为看到门外所站的人而微微弯起,“回来了?”
  “嗯。”声音从冯古道的喉咙里憋出来,压抑而紧绷。 
  “宫里头好玩么?”薛灵璧若无其事地闲聊着。
  冯古道眼睑微垂,目光往地上一扫,随即抬起,平静如镜,“鞠躬哈腰地走了好长一段路,什么都没见着,只听了公公转述的一通褒奖就回来了。”
  薛灵璧失笑道:“这通褒奖不会又是忠君体国,登高能赋吧?”
   冯古道叹气道:“登高能赋倒也罢了。我不过区区一个户部浙江清吏司的主事,那句‘爱民如子,事必躬亲’却不知从何说起?”
  薛灵璧道:“人人如此。宫里头的惯例了。”
   冯古道道:“亏我还期待皇上能上几段警句,让我回去充家训。”
  “你不怪皇上?”薛灵璧道。
  冯古道不慌不忙地又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如何,我总受封了个一等男爵,就算真的壮烈成仁,也算光宗耀祖了一把。以后九泉之下遇到我娘,也好交代得过去。”
  “壮烈成仁?”薛灵璧声音陡然放柔,“我准了么?”
   “他做戏罢了。”阿六突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眼眶里盛着慢慢的愤怒与委屈,“他根本就是魔教的走狗!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演戏。”
  冯古道淡淡道:“阿六哥的依据是?”
  “你当我不知道吗?其实当初侯爷攻打睥睨山……”
  “够了。”薛灵璧眉宇一冷。
  阿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侯爷……”
   薛灵璧道:“你先下去。”
   “侯爷。”阿六不死心地仍然想说什么。
   薛灵璧眼角一瞥。
   阿六眼眶的泪珠终于滚了下来,然后恨恨地瞪了冯古道一眼,扭头跑走。
  冯古道有点愧疚,“他是个孩子。”
   “我不养孩子。”对他来说,阿六是属下。而做属下就应该有做属下的界限和分寸,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对宗无言很满意。
   冯古道摸摸鼻子,道:“侯爷多虑,孩子自然有侯妃来养。”
   “侯妃?”薛灵璧先是皱眉,随即露出古怪的笑容,“嗯,只是不知道那位侯妃愿不愿意了。”
   “侯妃怎么会不养侯爷和侯妃亲生的小侯爷?”冯古道故意加重‘亲生’二字。
  薛灵璧淡然一笑,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阿六这趟回来,带来了不少好东西。你去挑挑有什么喜欢的。”
   ……
   若是阿六知道他辛苦带来的东西最后落到他手里,只怕撞死的心都有了。
  冯古道这样想着,竟有几分幸灾乐祸,“多谢侯爷。”

  阿六这趟带回来的东西不少,但称得上真品的不过两三件,而且还是小品。毕竟以他的俸禄莫说买这么多件珍品,哪怕一件也要存足数十年。
  冯古道随手挑了几件临摹的字画。
   薛灵璧在一旁道:“你若喜欢字画,不如去我书房里挑几样。”
   他书房里的字画可是实打实的真迹。
  冯古道心里头痒痒的要命,嘴巴却忙不迭道:“我还是中意这几幅。你瞧,这张画里孤舟远游,江湖如镜,岂非有几分‘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意境?”
  薛灵璧皱了皱眉。“意头不好。”
   “我倒觉得意境高远,让人心胸开阔。”
   薛灵璧淡淡道:“你不是说想要光耀门楣么?怎么入官场不过月余,就向往江海余生?”
  冯古道道:“人总是有两面,一面坚强,一面脆弱。一面心怀远大,一面苟且偷安。一面冀望庙堂之高,一面憧憬江湖之远。可惜鱼翅熊掌不可兼得。”
  薛灵璧笑道:“晚膳我让厨房炖熊掌煮鱼翅,让你坐享齐人之福。”
   冯古道心念微动,忍不住侧头看他。
   只见他笑容殷殷,眼波宛转如秋水涤荡,清艳明媚处,女子亦望尘莫及。
   冯古道喉咙一紧,“侯爷。”
   “嗯?”薛灵璧将头凑过来。
   冯古道急忙撇开头,眼睛四处乱瞟道:“呃,不知道晚膳什么时候煮好?”
  ……
  “我们连午膳都还没有用。”薛灵璧难掩笑意。
  冯古道咬着舌尖让自己清醒。
  “冯古道。”薛灵璧声音低沉。
  “嗯?”冯古道回头,却见薛灵璧的脸慢慢凑近。他下意识地后仰,却不及薛灵璧下嘴快,双唇直接扫过他的嘴角,烙下轻吻。
  “……”冯古道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退回去,猜不出刚才他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薛灵璧云淡风轻地在那堆东西里转悠了一圈,见他仍呆呆地站在原地,莞尔道:“不如今晚我们把酒谈心如何?”
  “……”非常的不如何!
   这是冯古道在薛灵璧离开后很久,从脑海里冒出的想法。

  吃完熊掌鱼翅这样的山珍海味,取两盏宫灯,煮一壶清茶,抬头赏清风明月,却是别有一番意境。

  若没有早上突如其来的‘惊喜’,冯古道或许会感到很惬意。
   可惜这只是或许。
   相比他的心不在焉,薛灵璧倒是老神在在,“鱼翅熊掌兼得的滋味如何?”
  冯古道千万般滋味在心头,回答时的小心翼翼比起刚入府时有过之而无不及。“鱼翅熊掌皆是世间难得的奇珍美味,可惜冯古道草根出身,偶尝其一已是三生有幸,两全其美反倒难以适应。”他这番话像是说给薛灵璧听,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薛灵璧听得一头雾水,半晌才道:“人生在世,不过活个得偿所愿。”
   冯古道微笑道:“侯爷所说甚是。”
  清风徐徐,明月灼灼。
   院子里,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各自拉长,毫无交集。
   薛灵璧望着杯中清澈的茶水,澹然道:“你准备何时启程?”
   冯古道心头一热,随即又是一冷,思忖须臾,道:“明日。”
   薛灵璧微讶。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要走,不如早走。”冯古道举杯,冲他一拜道,“初进侯府,冯古道举止孟浪,多亏侯爷宽宏大量才由得我胡闹。”那时的他,心中满是敌意,因此插科打诨,满嘴的明褒暗讽。

  薛灵璧拿起茶杯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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