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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妈拍了拍脑袋,有个什么话呀,硬是想不起来哒,这个高血压把我害苦了,哦,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一个优秀女人像你这样子的,是可以做到二者兼得的。一种方法是,做有钱人的妻子,就是有了鱼;又做另一个有情人的情人,就是得到了熊掌。目前这个方法蛮普及。当然啰,另一种情况是天作良缘,假如有这么一个男人既对你格外有情,他又格外有钱,这个男人,就是鱼熊掌,或者是熊掌鱼,千载难逢的两全其美对象,你小芹子呢,既得到钱又得到情,免得心分两头。你摇头,你说不对,哪里不对?先听我讲。再依你说的做二奶问题,是个解放思想转变观念的问题,人家爱你,你也爱他,人家有钱,你又要钱,二奶一奶的名分上钻牛角尖,有多大个意义?哪个女人不是二奶?你完全可以把二奶看成是快节奏的婚姻,照样神圣,一年半载的,情完啦,钱够啦,散伙!转入下一轮,你有情,他有意,你缺钱,他多钱,再结伙,有么事不好!人生一世,打起灯笼到哪里去找这样美满的婚姻,虽然是快餐,你还得承认也是美餐呀!你不愿,我愿。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找个有情又有钱的男人,不是手到擒拿。当个三奶四奶又何妨,何必苦了自己。干妈在妇联当过小干事,改革开放之初,她出任市妇联旗下婚介所所长,后来脱产办商业性“鹊桥站”,悉心研究男女之道,很是火红了一阵子,再后来,门面上的生意冷寂下来,地下活动却上了新台阶。干妈为绝望中的小芹子指明了一条阳光大道,这是她当干妈的终极职责,苦心孤诣精心布网要捕捞的一条美人鱼自投罗网了,事不宜迟,时不我待,渔婆该收网了。别看小芹子要死要活,不过是虚张声势,经过这几个月调教,小丫头早有了心理准备和急迫要求,干妈已拿准了脉,稍微加以点拨,一个举世无双的活脱脱二奶,便宣告出炉了。她接手的定货单有一长串,惟有这小芹子身价不凡,是她从业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只能做成功,不得有一点闪失。
讲完这篇二奶理论后,送给她三百元,小芹子不腼腆、不矜持、不回绝,而是一把攥在手心,如同昔日当招待员领取工资一样坦然。干妈加上一句,这是那晚陪我玩了的打发。她听了不再恶心呕吐,已经完全适应,看成是名正言顺的收入。正统性教育,只有耳边永远鸣响的母亲唠叨,也是归总的一句话,不经天地作证不能失去贞操。进城后的观念更新,却大半来自丑恶的女人和女人的丑恶,全赖秀儿姐和干妈的言传身教释疑解惑耳濡目染。她已经熏陶成熟了,作为女人,从心理、生理到情感和理智。
弟弟回信说参加了考试,感觉良好可以打包票录取,大大宽慰了小芹子的焦灼心境,也更加激发了她不顾一切去争取人生的新转机。春节一天天逼近,她的心一阵阵紧缩,总担心小北方那边出事。秀儿的空房子无事可干,房地产公司宣布放假不上班了,小北方餐馆停止营业。小吴关起店门打扫洗涤收拾整理,忙得不可开交,不许小芹子动手,然后与她亡命拥抱接吻自慰,在小芹子怀里流着热泪哭泣,仿佛逼近世界末日。如何度过年关,他完全没了主意,等着女菩萨超度解危。
小芹子劝解他,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灵魂开窍。佳成的口头禅被她反复运用,尚不清楚这灵魂,究竟要开窍到哪一步,才能转危为安。她向他透露,有一笔多年积攒下来的存款,还有表叔、佳成夫妇,特别是干妈都答应借钱帮忙。她心安理得、肆无忌惮编制充满爱心的善良谎言,不会受到良心责备的:干妈是六十开外的慈祥老太太,丈夫和两个儿子都在美国,老太太坐不惯飞机,又特别爱中国,不愿去美国,所以一人独居。这几天,要帮她老人家打扫卫生,她有洁癖。她走出门又返回说,明天把你的存款取出寄回内蒙古家中,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小吴感动不已,天老爷派仙女来搭救他了,或者她真是女观音菩萨,保佑他逢凶化吉,踏平坎坷,走出困境,幸亏没有干蠢事亵渎神灵。尽管夜晚降临就早把大门顶住三张桌子,还是心惊胆战睡不了安稳觉,一夜惊醒几次生怕青皮们破门而入。
第十三部分:自投罗网自立的种种道理
上午,小芹子死皮赖脸堵住干妈,拽在客厅坐下。任她怎么夸张娇憨地呼唤干妈也,干妈真的干了,小芹子的手仿佛真的变成了鸡爪子、猪蹄子,裸身游戏遭到封杀。干妈严肃扳起面孔说,芹子,我还说的不明白?小芹子豁出去了,死活缠住干妈不放,无论如何,你得借我一万。么时候还?半年。干妈一笑,最多一个月。那好。你写借条,百分之五十月息,我也是按这个驴打滚利息借来的,小芹子同志。小芹子同志写了契约按了指印。你是我天生的冤孽,说是说,还能见死不救,毕竟我们母女一场。我等着你,明天一起上银行提款。
第二天,小芹子如约来到,干妈却站在门口,拎着精巧的包包说,陪我去医院,这身体呀毛病就是多,妇科也出问题了。在女医生面前,干妈说,这是我干女儿,请您也顺带给她检查一下。医生洞悉妇联假主任兼鹊桥站真站长的秘密,便会意点点头,开出两份不同项目的检查单。干妈给一把钞票打发小芹子去交款,偷偷说,她家长托我出面,昨晚电话告诉了你,孩子娇得很,你耐心一点。小芹子被莫名其妙折腾一阵,总算结束。干妈故意留下与医生耳语,小芹子还是依稀听到医生说的关键词:很好,完整,化验单明天取。可能没听清,未必是“顽症”,那又为什么说“很好”呢?她迟疑问干妈,干妈想打岔过去,最后不耐烦吼道,“完整的化验单”,明天才能取。小芹子信以为真,但又疑惑不解、惶惑不安,得了什么妇科病,那才雪上加霜呢 。
随后,她俩上银行提了款。干妈约她回家再坐坐谈谈心再上一课。问,干女儿,你打算想么办法还我一万元?小芹子没有思想准备苦于应对,急不择言临时推出做装潢的表叔来抵挡。干妈再问,那又怎么还表叔的钱呢?我原来的瞎子老板也有钱主动借给我,我暂时没有要。既而顺藤摸瓜,那又用什么抵瞎子老板的债呢?小芹子无言以对。干妈说,小女子,你不要跟老娘耍花枪啦。你有那么多门路借钱,何苦要求到干妈名下,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欠干妈的债可是阎王债呀!要是翻悔现在还来得及。好,不翻悔,说来说去,谁叫我是你的干妈呢,干妈有个大好处,放债还能给你指点还债的办法,而且两全其美。不是说杀你剐你也不做三陪不当妓女,对父母尽孝心,又保持自身的清白,我就喜欢这样有志气的女孩儿。按我的话去办,准没错。
接着,干妈讲了女人自尊、自信、自强、自立的种种道理,讲了一个女孩要从事高尚的事业,进入上流社会,过一种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富贵高雅生活,享受真正的男女之爱,才没冤枉你这一生。她的语气变得舒缓,满带着抒情诗的韵味:世间的女孩子千千万,像你这样的天生丽质、绝代佳人,我们全市、全省又能挑出几个?到此,干妈语调转为急促,是愤愤不平的声讨:亏得你去跟一个瞎子去打工,跟一个穷光蛋的小餐馆老板谈爱情,这不是天大的冤枉!珠宝埋没在沙滩里,鲜花插在牛屎堆上,端着金饭碗讨饭,自己作践自己,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吗,对得起苦口婆心的干妈吗,老娘一片好心,你全当着驴肝肺,你真叫我失望。干妈呕心沥血声情并茂,但避实就虚,影影绰绰,不愿挑明要害。
到这个时候,小芹子觉着干妈讲的这些也不是全无道理,还不是万恶旧社会妓院鸨母的诲淫诲盗。对照复习弟弟和妈妈的说教,不过只讲了那一面的道理,干妈讲了这一面的道理,把两面的道理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道理。有两面,才是一个钱币,有两面,才是一个道理。她决心打破沙锅问到底,你说的什么办法,叫我干什么工作?本是明知故问,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当二奶。不料,干妈简洁明了吐出两个字:陪读。
小芹子如坠五里云雾之中,什么叫陪读?陪读呀,是我们中国种在美国发明的生活方式,有一批高智商家伙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不爱北大爱哈大,还都要带个伴去陪读,女的读,男的陪,男的读,女的陪。小芹子一听是这个名堂,顿时心里凉了半截显得毫无兴趣,冷冷地说,飘洋过海,我想都不想。我说的是中国特色的陪读。在中国,我情愿给弟弟陪读,帮他洗衣什么的,可变不出钱来。干妈听了哈哈大笑,随即收敛笑容,看你这副聪明机灵像,有时简直比傻瓜都不如,你是在装糊涂还是什么的,硬是不能开窍。于是,恶狠狠说道,有人点名要你去陪读。小芹子很是惊喜,脱口而出:你说是谁吧?我愿意。一个深深爱着你的男人,苦苦暗恋你达三年之久。到底是谁?干妈魔鬼般笑着欲擒故纵道:你还听真了,干妈说的好玩,没有这回事。快去给爸妈寄钱过年、看病要紧,下一步你再想办法还我的钱,一个月后兑现一万五。小芹子只当耳边风刮过,松弛地莞尔一笑。
她去邮局寄回父母四千元,还剩余六千元帮小吴解围显然是远远不够的,看来只得把自己的一万元积蓄贴进去。这是生命和清白的保证金,是归还干妈借款的担保底牌,非到万不得已时决不随意动用,如今是要动用了。她如往日一样兴冲冲拍门,餐馆大门竟从里面拴死,急迫地猛力敲几下,似乎听到小吴的微弱应答,然后是笨拙移动脚步的摩擦声,还有与桌椅的磕磕碰碰声。门一开,小吴险些摔倒,幸好被小芹子连忙扶住。他一脸死灰色,鼻青嘴肿,布满血痂,不成人形,双臂僵硬,两腿不听使唤一瘸一拐的。有气无力说,芹子你,来了。
第十三部分:自投罗网绑满纱布的脑壳
见了这副情景心中了然,尽管早有预感,但没料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既然在劫难逃大祸加身,虽是魂不附体也得强作镇静面对灾难,尽力化解他心中的苦楚和精神压力。一个失败男人的后面总有一个坚强女人支撑着,她淡淡一笑,看这样子,活像个日本鬼伤兵。把胳膊架在自己颈子上,搀扶日本鬼伤兵走进小卧室,慢慢地轻轻地托他躺在床上,问道:出了什么事?他闭着嘴瞪着眼直望着房顶不说话,像个死人。小芹子焦急不安泪眼花花问道,说话呀,哑口啦,怎么搞的,急死人了,昨晚分手还好好的。快说。小吴大事化小:没事,青皮们,昨天后半夜,来,收保护费,我说过年后补交。他们拴好门狠狠揍了我一通。撬开抽屉,把刚取出准备寄回老家的钱,统统抢走了。
小芹子这时反而埋怨他窝囊,这大个子,不晓得和他们拼呀!小吴委屈地说,他们人多,我一人抵挡不住。你报警呀。不能报,我是外来户,要忍气吞声,往后还得活下去,长远得很。看了看他面部的伤处,又解开上衣脱下裤子查寻一遍,遍体鳞伤惨不忍睹,便伏在他胸口伤心痛哭一场,洒下一大把眼泪水。他反倒复活了男子汉勇气,吃力抬手轻轻抚摩她的秀发说,我又没断气,哭丧还早着呢。小芹子猛地抬起头,哭声戛然而止,一把捂住他的口唇,呵斥道,闭住你的乌鸦嘴,到年关了,再不准说不吉利的话。北方,我爱你。一面说一面亲吻,小北方痛得龇牙咧嘴,她只得停止了爱,说,走,看医生去,快包扎一下,会发炎的。不用分说出门叫了出租车,又回头扶他一步一步挪出去。
从医院出来,他真的成了满是绷带纱布的日本鬼伤兵。她借助暗淡灯光瞅着伤兵,拿不准是应该哭还是笑,犹疑半天认定哭比笑好,于是抱住绑满纱布的脑壳,伤心地哭嚎了一阵子。她哭够了,把眼睛一抹,把脸一擦,毅然说,你爸妈的地址在哪里?我去寄。小吴悠悠地说,床底下旧皮鞋里还藏着一千元,他们没有发现抢走,我早有准备。他对自己的机智甚为自豪。小芹子趴在床底下,从一堆破鞋中抓出了那只积满尘垢的皮鞋掏出一千元,笑着抖落灰尘,说了句,我的苦命男人哟!不觉又哭了起来。这一千元你先收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