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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第一媳-第2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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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亨又问:“大人对这亲家印象如何?”

    林巡抚见他直问了出来,一丝预感变成血淋淋的现实,想起当初,心中如黄连一般苦,后悔不及。

    当初,李家来求娶他小女儿,他本不十分满意的,但老妻却十分满意这门亲事,立刻就答应了。

    老妻说,他们的小女儿娇惯大的,若嫁与谁家长子为妻,难以撑起长媳的责任。再者,将来夫君外放,做妻子的说不定就要留在公婆身边伺候并掌家,和夫君分离不说,还要眼瞅着他纳妾、生一堆庶子庶女,除了名声好听,日子苦透了。现是李家为次子求亲,便少了这一桩担忧。第三,李家的家世也算不错,李荆山和夫人为人也和气,不似那严厉的公婆,喜欢苛责小辈。这些她都打听过的。最后,那李家的次子人品长相都好,正是女儿良配。

    林巡抚见她说了一篇大道理,半晌无言,最后道:“我只不喜李荆山,为人圆滑,太过钻营。”心中浮现李荆山无懈可击的笑脸,总觉不真实,以他宦海打滚这些年的城府,竟然看他不透,觉得不可琢磨。

第513章 一幅字背后的故事

    老妻反驳他:“老爷这话妾身不赞同。老爷不是常说,人品端方是好,但也不可太过方正,否则难以在官场上立足。就是老爷自己,不钻营能做到巡抚位置?当初在京城到处钻,只愁没门路,要看人脸色。之前老爷看上梁心铭,赏识他才学只是其一,最重要的还不是看王家大少爷对他另眼相待,有这样座师当靠山,稍稍提携,凭他的能耐发达是迟早的事。这一番打算倒好,可惜人家已经娶妻了。李家二少爷虽比不上梁心铭有才,家世上却胜过他。李家和左相、王家、牛将军、严家都有亲,根基深厚,人脉广泛。这样的人家你还挑拣嫌弃,哪里再找好的去?”

    林巡抚一个没留神,被老妻揭了老底,不由恼羞成怒,想是年纪大了,平日在家中含饴弄孙的,贪图天伦之乐,把那威严收敛不少,以至于妻子竟不怕他了。

    他拍桌道:“妇人之见!你只瞧他家世好,却不想想凡事都有利有弊。家世好人脉广固然是好事,然一旦有事也会受连累。我看中梁心铭非是为了他有靠山,而是因为他不仅人品才学都好,处事能力还强。这种人,不需要靠山将来也能出人头地。只看他在毒老虎一案中的巧妙应对,便可看出他的手段。他又重情义,当日乡试时,他头场出了贡院,便以自己的名声和前程为抵押,在卖首饰的铺子那为妻子赊了一发簪,放榜时书字一幅作赔。后来他果然得了皇上青眼。如今他写给掌柜的那幅字,人家出到二百两银子那掌柜的还不肯卖呢。这事已成为徽州城的美谈。”

    二百两是当时的价,自从梁心铭中了状元,又得皇上下旨要她修路,那幅字的价格一路飙升,现今有人出到八百两了。非是她字写的多好,而是她的身价涨了。

    然她的身价再涨,若现写一副字,也卖不上这么高的价,当日那幅字之所以能一路飙升,乃是因为世人喜欢收藏古物的心理。梁心铭人未作古,但那段感情作古了。当日才出贡院时,她尚未高中解元,两袖清风,押上自己的前程和名声,以两文钱的价格买了一根梅花簪送给妻子。患难夫妻,这份情义多难得,早已传为佳话。如今梁心铭发达了,花再多的银子为妻子置办好的头面,又怎能抵得上这一根梅花簪呢?相应的,那一幅字也跟着水涨船高。若她随便再另写一幅,怎比得上这一幅字背后蕴含的动人故事?

    当日那卖簪子的老汉也深知这道理,任凭别人出多少银子,他只捂住不肯卖,只说这是梁状元勉力他子孙的。别人也不敢强买他的。梁心铭正平步青云呢,若知道有人夺了她的字,还为难这老汉,那人能得好下场?

    此是题外话,且说林巡抚。

    林夫人听了老爷的话,抢道:“梁心铭再好,不已经娶妻了吗?你总不能把女儿送人家做妾,那也要人家肯纳才成。听说他对媳妇情深义重,是不纳妾的!”

    林巡抚很生气,并非因为错过了梁心铭这个好女婿,而是说不过老妻,难以拒绝李家的亲事。他本能地不喜李荆山,又说不上李荆山哪里不好,纯粹直觉而已。

    也是他不够坚定,老妻说,李荆山会做人,处事平稳,有这样的亲家帮衬,对他只有好处。最后他便让步了。小女儿嫁过去后,李荆山夫妇确实待她很好,女儿和女婿小夫妻感情也好,成亲好几年,女婿居然没纳妾,添了一儿一女,日子和美,他也渐渐放松了对李荆山的戒备。

    如今王亨问起,他除了后悔,那真是心苦口也苦。

    他又不能说半句李荆山不好,一来这人行事四平八稳,没甚么让人说的;二来女儿嫁在李家,他能眼看着李家破家吗?三来,他就是想撇清,也要有实据,总不能平白地诬陷李荆山,王亨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因此几点,他只能实话实说。

    李荆山到底大伪似真、大奸似忠,还是真君子,只凭王亨去查罢了,他相信王亨能查清楚。

    他便道:“李大人为人行事最稳妥的,官声也好……”

    他细细说起有关李荆山的点滴,并举例说:前年徽州府的官仓有个缺,小女儿受婆婆娘家人所托,来找他,要为婆婆娘家侄儿谋那个差事。他见那人做事很诚实,便顺水推舟答应了,想卖个人情给李亲家。结果李荆山反拒绝了,说不能让他为难,并向他举荐了另一个妥当人。

    说实话,那时候他也疑惑,难道他以前真是小人之心,错看了李荆山?其实这人并不奸猾。

    王亨深深地看着林巡抚不语。

    林巡抚被他看得心底发毛。

    梁心铭很同情地看着林巡抚,能做到一方大员,这也是个厉害人物,竟被李荆山利用,可见李荆山的心机之深。

    那个妥当人,其实是反贼的心腹。

    李荆山先故意让妻子出面,求小儿媳去找林巡抚。等林巡抚要送亲家这人情,他却义正言辞地拒绝,另举荐了他人。林巡抚感动之余,不免放松了警惕,何况李荆山举荐的那人的确行事稳妥,明面上看不出问题来。

    李荆山此举,是借林巡抚之手在官仓里安插内应,为牛将军以陈粮调换新粮提供了机会,让反贼毫不费力地囤积粮草,若出了问题,却丝毫牵连不到他的身上。因为人是林巡抚选的,李荆山不过是举荐而已。

    李荆山一向小心谨慎,绝不留把柄给人,但凡这类事,都是让与他不相干的人去做,若出了事,他顶多落个“识人不明”的责任,而不会深陷其中。

    但是,洪流掀了岳父的老底。

    李荆山和王瑾成为亲家,很有缘分:李荆山的大女儿去黄山游玩,路上不幸马车出事,正好被王瑾的小儿子王谅救了。王谅是王亨的八堂叔。这李姑娘有些才貌,是个极为灵动的人儿,后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当初,林巡抚答应李家的亲事,也有看在这门亲的份上。

    李荆山几个子女,嫁娶都费了心思:和左相是姻亲,和王家是姻亲,和林巡抚是姻亲,和严家是姻亲。这些人家,有的家世显赫,有的家世豪富,还有的在地方上有实权,他一个出身平庸、才学平庸的人,短短十来年,便牵起好大一张网,仕途顺遂,平步青云。

    最后一门姻亲就是洪家。

    洪家也并不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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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牵手

    别看现如今洪家普通,若往前追个一二百年,也是权倾朝野。永平年间,洪家祖上是荣郡王。永平末年,荣郡王谋反,想扶持养子洪霖登基,洪霖其实是先帝之孙、宁王之子秦霖(见《果蔬青恋》)。谋反事败,洪霖逃往北方,建立安国,就是后来声名赫赫的青龙王。

    因这场谋反,洪家差点被诛九族。

    为什么说差点呢?

    这场谋反后,英武帝登基。

    雄才大略的英武帝赦免了洪家,只诛杀了洪家父子两个首犯,妇孺皆饶其性命。英武帝大气魄,不但赦免了洪家,后来还收服了青龙王,将安国变成大靖的附属国,将大靖的疆土拓展到远超历史上任何一朝代,开创了长达三十年的英武盛世,是威震海内外的英明君主。

    洪家虽谋反,但因为青龙王的缘故,后来无人敢践踏洪家子孙。英武帝和青龙王归天后,再无人有他二人的胸襟和气魄,安国便和大靖反目了,洪家也才艰难起来。

    可以说,洪氏家族大起大落。

    这一次,被卷入谋反的洪家,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和他们的祖先相比,又有什么样的手段呢?

    洪稼和李荆山,到底谁才是猎者?

    这要等洪稼来后,才能明白。

    ……

    林巡抚离开时,梁心铭也送他到门口。

    这回,王亨也起身了,跟她一起送了出来。虽然林巡抚年纪大了,梁心铭未必会欣赏他的“美色”,但王亨还是不放心。想也想得到,林巡抚肯定会私下追问她一些问题,试图从她这里探听些消息,一扯就是半天。他跟着一块出来,林巡抚就不好拉着梁心铭闲扯了。

    总之,把人送走他才宽心。

    林巡抚见王亨亲自送出来,更加受宠若惊,出了门在廊下站住,回身请他止步,然后告辞。

    回到房中,林巡抚将王亨对自己的态度,以及那句“休要生些不该有的心思”品了又品,一夜未眠。

    再说王亨和梁心铭,送走林巡抚后,还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不语,月光皎洁,照在空荡荡的院中。

    梁心铭不知他想什么,轻声叫“恩师?”

    王亨侧首,看向她。

    月光虽照不进廊下,廊下却悬着灯笼,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有些模糊,像在雾中。

    他很想用手去摸她一把。

    刚才在堂上,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关注自己,目中掩饰不住的赞赏、爱慕,还有自豪,顿时如三伏天饮了冰水,通体舒泰,也信心倍增。他觉得自己之前的酸味有些莫名其妙:已经官居三品,又正审查谋逆大案,跟两个尚未入仕途的楞小子较什么劲?简直不知所谓!

    听见她叫自己,他想说“夜了,回去歇息吧”,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舍不得和她分开。不如留下她一块处理公务,虽不能卿卿我我,却抬眼就能看见她。他也不是不心疼她,若她困了,他会安排她睡觉,就在他身边睡!

    他便道:“今晚还要辛苦青云。”

    梁心铭道:“这是学生应该的。”

    他看着她,明亮的目光渗进她的心底,仿佛问:是应该的,还是甘愿的?也舍不得跟他分开吗?

    梁心铭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转身跟皇甫仁说话。

    王亨又嘱咐一遍白骁、方智荣和范勇谨守驻地,命方智荣:“严防林子明,调集弓箭手埋伏,再架两门小型火炮对准他所在的客院,一旦他暴起,炮轰客院!”

    方智荣凛然:“末将遵命!”

    他知道背后主谋是谁了。

    王亨这才进去,将梁心铭、皇甫仁等召集到议事厅。

    总结了一番,他又布置给黄知府和皇甫仁新的任务,交代他们往几个方向去追查,有些涉及严家,有些涉及洪稼,而他们身后,都有李荆山的影子。

    黄知府和皇甫仁得令去了。

    王亨将碍眼的人都支走了,以为可以和梁心铭单独相处,共同追查线索、分析案情,享受心灵交汇。

    可是,很快他便觉得郁闷和焦躁:在议事厅,常有人来找他回事,他根本无法和梁心铭好好独处,别说做什么亲密的动作,便是眉目传情也没工夫。

    怎么就有那么多事呢?

    他想了想,索性跟梁心铭去丹桂苑,丹桂苑远,又有重兵把守,不到万不得已,属下是不会去打搅的。

    “得让他们学会自立。”他这么对梁心铭道。

    梁心铭赞同地点头,道:“事事请示,虽然能少犯错,却也养成了依赖的习惯,无法独当一面。”

    王亨欣喜道:“就是这道理。”

    两人走在夹道内,一大群人跟在后面,都被他们忽略了,光秃秃的夹道让他们走出花前月下的感觉。

    梁心铭感受到他的气息,灼热而阳刚。

    王亨更玄,鼻端闻见她的幽香,如兰似麝。

    其实,这都是月光惹的祸,他们并未真的闻见彼此的气息,只是心中起了旖念。王亨想起成亲四年的同床共枕,挥不去记忆深处熟悉的处子幽香;更想起那日在藏宝洞中的圆房,无法遏制的渴望再来一次。

    身体顺应心意,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一动,很自然地就握住了她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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