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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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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敬昭眉头几不可察的一蹙,随即眸中黯然,语气渐渐悲戚,似乎是因为紧张兄长,而又无可奈何般紧紧攥住手道:“父亲说的是,只是大哥如今因为大嫂和钰哥儿之事忧心伤神的模样,实在是叫人难过,偏生我们做弟弟的却无能为力,只能”

    说到这儿似乎极为悲痛,座下堂堂的而立男子竟是眸中一红,渐渐氤氲着泪意来,因为喉中的哽咽,终究将后面的话压了回去,让人听了不由觉得难受。

    顾正德闻声几不可察的一动,随即有些迟暮般的缓缓抬眸,平静而慈和的看着座下的儿子,这一刻,他不再是朝堂上精明老沉的阁老,只是一个有些失落,或者说,是一个失望的父亲。

    “是让人难过。”

    顾正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显得极为苍凉,又隐隐夹杂着些许的无力,听得座下的顾敬昭垂下的眼眸微微一顿,随即抬头,一向沉稳的脸上竟多了一丝紧张,此刻定定对上顾正德的目光急切道:“父亲,不如以重金招募名医,天下能人居多,必能寻到神医治好大哥,大嫂和钰哥儿的,让儿子这就去办吧。”

    话说到这儿,座下的顾敬昭几乎亟不可待的扶着扶手要离座,那般紧张而急躁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那般稳重,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担心兄长的弟弟。

    “衡臣”

    座上的顾正德平静而缓慢的出声,让顾敬昭手中微微一凉,随即便听得上面传来了顾正德平淡的话语。

    “有时候心病,神医是治不得的,能治的,只有自己罢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顾敬昭心下一震,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随即两手握的越发用力,却是掩在袖中叫人瞧不出来。

    这句话看似平淡,可他却莫名听出许多深意来。

    难道父亲已经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顾敬昭当即狠狠打断了这个念头。

    不会的,父亲绝不会发现的。他从未插手,大房现在的一切,都与他是无关的。

    即便父亲当真察觉出什么异样,那也是俞氏所为,他什么都未曾做,一切都只是后宅之争罢了!

    现在的他仕途眼看越来越光明,他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决不能!

    座下的顾敬昭分外平静,让人根本瞧不出半点异样来,可这一切落在顾正德眼中便不一样了。

    入朝堂,进内阁这么多年,他又如何瞧不出这个儿子眸底刚刚一闪而过的变化。

    眼前这个二儿子的确是有能力,有手段,可是却走错了道。

    “吱呀”

    门轻轻被推开,发出悠长而沉闷的声音,顾正德几不可察的微微闭眼。

    机会,不会再有了。

    “什么事。”

    推门的方安听到顾正德骤然的声音,不由一顿,随即讳莫如深的看了眼一旁站立的顾敬昭,继而迅速恭谨地垂眸道:“外面来了个花房的婆子,说五爷是中了毒了。”

    这话几乎如沉石“咚”的被砸进深水中,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音,引得顾敬昭瞳孔猛地一缩,身子竟不由凉了几分。

    顾正德淡淡睨了顾敬昭一眼,却是颇为平静。

    “叫进来吧。”

    方安忙应声出去,却在走出门的那一刻,听到身后顾正德补了一句。

    “让夫人和阿九也来。”

    方安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般的忙走了出去。

    屋内陷入一阵可怕的死寂,座上的顾正德不再说话,好似入定了一般阖眼坐在那,让顾敬昭感觉到一抹沉抑的黑云正渐渐笼罩而来。

    直至细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傅老太太和顾砚龄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与方才猛然甩顾砚龄一耳光的场景不同,少女依旧那般沉静从容,而行在前面的傅老太太的神色却是复杂了许多。

    愤怒,惭愧,尴尬……

    太多太多,叫人难以道出。

    “都坐吧。”

    顾正德的话一出,傅老太太和顾砚龄分别坐到了左手的前两排位置。少女目不斜视,傅老太太眸中却是混乱纠结了许多。

    顾正德眸中微微不豫,有时候他觉得,傅氏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随即响起的声音使他掩下那一抹不豫,转而看了过去。

    一个身形颤抖的婆子被方安带了进来,约莫快四十的模样,当经过那个坐姿优雅端庄的少女身前时,几乎是本能的一震,有些后怕地捏了捏手心,耳畔渐渐浮起少女那平静而端庄的话语。

    “你若愿戴罪立功,自行招认请罪,我便卖你一个人情,可若不愿,由我亲自揭开这些事情,那么你可是半点功劳都没了,到时候莫说你的下场,就依我现在捏着的这一摊债票,便是先叫人废了他一双腿也没人可置喙什么。终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现在收了旁人的帐,你儿子最大的债主便只有我了,得不偿失的事,聪明人大多是不愿做的……”

    顾正德淡淡睨了眼下面的婆子,随即沉声道:“说吧。”

    陡然的声音叫那婆子身子一抖,当即一个激灵的跪了下去,颤颤巍巍道:“老太爷饶命,奴婢,奴婢是让猪油蒙了心,才听人指使,给五爷下了毒,求老太爷饶命,求老太爷饶命啊”

    话说到这儿,那婆子便禁不住痛哭流涕,一个劲儿的叩头,却是引得顾正德眸中闪过一丝不快,语中多了几分压力。

    “说清楚。”

    “是,是,奴婢说,奴婢都说”

    那婆子被吓得连连点头,不小心对上顾正德黑沉的脸色,当即垂下头抖如筛糠道:“五爷喜欢兰花,前儿老太太让咱们花房将新得的一株蝴蝶兰送去,因着怕被人检查出来,所以那花原本没什么问题,但后面花房送去的培植花料里,奴婢掺杂了观音醉,这种毒以气味挥发,长期接触便会在体内累积下来,但这毒性并不强,因此旁人不易毒发产生异样,可若是体质弱的孩童,便极易受不住,这花又长期摆在五爷的寝室中,一旦毒发,便会产生幻象,引发迷症,更会使孩童高烧不退,直至”(注:学名梦游。另外“观音醉”这种毒药纯属杜撰,考究党请忽略。)

    话说到这儿,那婆子没敢再说下去,抖抖索索的垂下头,脸色惨白而慌乱,这一番话却引得傅老太太气的胸腔极度起伏,几乎用手攥着衣襟,说不出话来。

    “是谁指使的。”

    顾正德的话说的平淡,可座下的顾敬昭却是心下越来越沉,他很清楚。

    俞氏,是保不住了。

    “是,是”

    那婆子颤颤巍巍地看了眼一旁的顾敬昭,哆哆嗦嗦不敢说话,气的傅老太太将手中的手串一把砸在她的脸上,怒极的指道:“还不给我说!”

    那力道极重,手串打在脸上发出极大的声音,引得那婆子不由惊叫,随即手串落地狠狠砸在地上,那婆子也顾不得疼,当即叩头道,慌不择路道:“是二太太,是二太太指使奴婢的”

    话音一落,傅老太太一个背仰过去,差点没气的呕出一升血来,以至于脸上一白,猛地摔回座位上,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幸得一双手及时扶住她,否则只怕会连人带椅子的仰到地上去。

    然而当她看到少女恬静而从容的侧脸,感受到那温柔而轻的力道时,脸上却是更烫了几分来。

    方才当着众人,她那一巴掌打的有多狠,此刻她那张脸便被踩的有多狠。

第一百四十三章 措手不及

    “不会的!”

    顾敬昭怔然起身,愤怒而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婆子,似乎因为气急而控制不住的声线颤抖。

    “阿语身子尚且因为”

    说到这里,顾敬昭戛然而止,不用说,旁人也知是何事,而他似乎又碰到了一个埋藏在深处的痛楚一般,神情极为不忍和悲戚。

    “阿语尚且还在绥荣院将养,从未出过门半步,如何会做出这般事情。”

    顾敬昭说完抱拳,深情的眸中满是信任与心疼,就连一旁的顾砚龄看了,不由都觉得好像她眼前这个二叔的确是个护妻的好男人。

    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若真论起来,朝堂上的男人,这份伪装的心机手段,何时又低过了后宅的女人。

    顾砚龄唇角几不可察的勾起轻笑,然而,顾敬昭难道真的觉得,如今再这般演着,也能蒙过祖父么。

    顾砚龄淡然地朝上看了一眼,顾正德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平静无波来形容。

    有些事情一旦察觉了,便没那么惊人了。

    如今,也只有一个傅老太太尚且还被蒙在鼓里,难以接受了。

    “父亲。”

    顾敬昭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见他极为护俞氏的坚定道:“阿语对阿九,对钰哥儿一向亲如母亲,即便是锦姐儿尚且不如,她又如何会对钰哥儿下次毒手,必是其中有诸多误会”

    说到这里,顾敬昭转而怒射至那婆子身上,脸色顿时黑沉下来,仿佛受委屈的当真是俞氏而已。

    “说,你为何要这般诬陷二太太!”

    顾敬昭因为愤怒,连身子都不住地颤抖,就连一旁的婆子都不由愣了,随即更为害怕地朝前膝行了几步,连连磕头道:“奴婢不敢啊,奴婢哪里还敢再诬陷二太太,老太爷明鉴,奴婢确实是听从二太太身边的常嬷嬷的指示,奴婢家中尚且还有常嬷嬷给奴婢的银子,奴婢一钱都未动啊”

    “方安,去查查那些银两还在不在,再把二太太贴身伺候的人都请去诫行院,严加审问吧。”

    顾敬昭原本还想说什么,却是生生被身后顾正德的声音给压了回去。

    眼看着方安应声下去,顾敬昭的一双手紧紧握了起来,他该演的已经结束了,俞氏的好坏,也该与他无关了。

    “老爷”

    原本出去的方安陡然慌忙的走进来,无意地看了顾敬昭一眼,随即急忙道:“二太太身边的贴身丫头皎月来了,说是有话要说。”

    顾敬昭原本垂下的眸子紧地一缩,身子渐渐僵了起来,一股不详的预感渐渐升起,一切都来的太快,一个接着一个,竟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顾敬昭眸中渐渐氤氲着惊异和犹疑,几不可察的扫了眼对面的少女。

    他无法想象,难道这一切当真是他这个才年过十二的侄女所为?

    然而对座的少女好整以暇的侧首朝门口处看去,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柔弱的走了进来。

    男人,总也过不了女人这一劫,即便再有手段。

    顾敬之是,顾敬昭也是。

    看着眼前的皎月行了礼,顾正德平淡道:“说吧。”

    皎月微微顿了顿,余光中她看到了身旁的男子,终究犹豫了,可少女的那些话,此刻在她脑海中却也是极为清晰的。

    如今的她很明白,大姑娘的话都是对的。

    现在的俞氏已然在一只危船之上,眼看着就有倾覆的危险,顾敬昭的眼中只有功利,只会冷眼看着她们走向绝境。

    她唯今能做的,只有自救。

    顾敬昭冷漠,俞氏狠毒,这一刻,是她脱离的唯一机会。

    留得青山在,总是不愁没柴烧的。

    “奴婢有许多实情要说。”

    皎月缓缓地跪拜下去,行了极为规整的礼,继而缓缓再起身,神情极为肃穆,说出的话却是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从前五爷乳母一事,此次五爷中毒一事,皆为二太太授意常嬷嬷所为,另外,还有一事,虽已久远,却是关系着如今大爷的生母吴姨娘”

    原本众人已是惊怔不已,傅老太太更是几乎被这些惊如雷劈的话语炸的懵了,皎月却是再一次深深叩拜下去,再起身时,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沉静。

    “大爷的生母吴姨娘并非死于难产,而是,二太太授意当时的产婆,在接生时刻意将胎盘在吴姨娘体内滞留过久,才致使吴姨娘产后血流不止,等大夫来,已经晚了,才”

    “大爷”

    门外陡然响起守门仆子的声音,将皎月的话生生打断,下一刻,门骤然被猛地推开,随即一股冷厉的风灌了进来。在阴沉的雷鸣暴雨中,一个失魂落魄的少年颓然的站在门口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挣扎。

    “涵哥儿”

    看到这样的顾子涵,傅老太太到底是心疼的,虽然是庶出,可这个孙儿自小便是极为优秀,更是极为懂事,从未让她们这些做长辈的操心过。

    可如今

    傅老太太眸子紧紧眯着,也渐渐恨起来,现在的她对于这个俞氏,已经不止是愤怒了,就因为那个贪婪狠毒的女人,却害得她顾家上下不宁,叫她如何能再容忍下去!

    看到眼前这般的顾子涵,顾砚龄终究是愧疚的。

    只能凭一副画轴去无数次凭吊的生母,却是以那般残忍,那般惨烈的方式死于自小疼爱自己,让自己视为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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