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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心迅速跑到楼下打电话报了警,叫了救护车,然后跑回楼上。
“阿桑!你都干了些什么啊?”他几乎气急败坏地冲桑德伟喊起来,“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桑德伟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卧在地上的那家伙身边,用脚踢了踢他:“这禽兽死不了。死了老子给他偿命。”
很长一段时间秦春雨都没有去找士心了。她陷入了一种空前的矛盾中。
大学即将毕业,按照她最初的想法,大学毕业之后她要想办法留在北京工作,她知道士心需要有人照顾,她也想留在士心身边陪伴着他。士心除了一颗善良的心,没有学历,没有健康,甚至连一个可以预期的未来都没有,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但就是他的那份善良深深地吸引着秦春雨。春雨从他羸弱的身上感觉到一种自己都说不出来的东西,她深深地被这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吸引着,她希望一辈子守候在士心身边。
她从来都没有对士心说过自己的心思,因为她知道士心根本上就很明白,但是他没有作出回应。事实上,春雨很清楚地知道,士心在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作出回应,否则他就不是张士心。
尽管如此,春雨还是愿意留下来,留在士心身边。
女孩面临着一场艰难的抉择。
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母之后,遭到了父母空前强烈的反对。早在两年多以前,她就把自己被士心解救的事情告诉了父母,也把士心后来失学的种种情由都告诉了父母,那个时候父母一直都不住地称赞士心,为他的遭遇鸣不平,被他的那种倔强和顽强深深打动。但是春雨没想到,当她决定留下来陪着士心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然是自己的父母。
经过了无数次的商量,也经过了无数次的争吵之后,春雨终于知道,父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自己和这个病秧秧的张士心之间的事情了。女孩柔肠百转,心里有着千般舍不得,万种不愿意,却不得不面对最后的别离。因为她同样知道,就算父母同意了,士心也一定不会答应和她在一起。士心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至少暂时根本不可能答应。
她决定和士心谈谈。
“哥,你别劝我了。不是说证据不够么?我要把孩子生下来,看他还怎么抵赖!”金花很坚决地说。
尽管金花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痛骂那个被阿桑打伤的家伙,也跟警察说明了事情的原委,但桑德伟还是因为构成故意伤害被送进了法院大门,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强奸金花的人没有受到处罚,反而获得了赔偿。法院判处桑德伟赔偿他医疗费及营养费四千多元,金花的起诉因为证据不足被驳回。
士心没想到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年里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他本想平平静静地生活,直到自己再也不能站起来的时候为止。但现在,除了忙碌的工作,他还必须操心很多事情。在这个时候他甚至忽略了秦春雨。
那天春雨给他打了一个传呼,传呼机的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我爱你。不离不弃。”七个字,他一点也没有感到震惊,没有丝毫的开心,也没有觉得这件事情很难处理,因为他的选择是惟一的,那就是让春雨离开,去过她应该过的美好生活。
一连几天他的传呼机上都是那七个字,但他没有去找春雨,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她打。除了忙着上班,他就在忙桑德伟和金花的事情。
桑德伟最终进了监狱,金花却在这个时候要坚持把孩子生下来指证那个强奸她的人。士心不知道这样做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但是他很坚决地反对金花这样做。
张士心注定是一个管不住自己的人。就在探望桑德伟回来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耐心地劝说金花不要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他又做了一件让他后悔的事情:他发现了一个正在东张西望地撬自行车车锁的人,并且不顾金花的阻止冲了上去。他一把就抓住了那个小偷,但接下来就让张士心追悔莫及。那个小偷挣扎了半天,气急败坏地从袖口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一刀就刺进了士心的肚子。
他感到肚子上有点冰凉,紧接着是疼痛。但他的手没有松开那个人,反而抓得更紧了。那个小偷慌张地松开了刀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士心面前:“大哥,您就放开我吧!我不想刺伤你的!”
士心咬着牙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他想说话,但是嘴巴竟然怎么也张不开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肚子上插着一把刀,只剩下刀把儿露在外面,鲜血正汩汩地从伤口流出来。他忽然感到一阵难过,母亲苍白的脸庞,蹦蹦跳跳的小妹妹萍萍,默默地埋头抽烟的父亲,在雪地里咯咯笑着的阿灵,所有他熟悉的人一个一个迅速地从他眼前滑过。
“我终于没能熬过这一年。”他对自己说,一只手紧紧抓住那个小偷,另一只手从肚子上拔出了那柄刀。
“当啷”一声,刀子落在地上。鲜血立刻从肚子里涌出来,在地上喷溅成一朵巨大的花团。他听见金花在不远处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他看见很多人围了过来,他感觉自己慢慢地飘了起来。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所有的疲倦和辛酸都随着汩汩流出的鲜血溜走了,他的身体正慢慢变得空明起来,再没有一点劳累的痕迹了,再也没有无穷无尽的苦难了。他在这个瞬间看见了母亲,看见了妹妹,看见了阿灵,看见了春雨,听见了金花的哭声,所有牵挂的人在眼前历历而过,他似乎再无遗憾了。
“我走了。”他对自己说,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脸上现出一个让人不敢相信的格外轻松的微笑。
“哥……”金花一声尖叫,扑了过去。《》
最新 泰坦尼克号…海洋的心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生活回到了一个空前紧张的状态,张士心也站在了一个从来没有面临过的全新起点。只不过这个起点比他以前经历过的每一个起点都要艰难。
从医院出来之后,张士心后悔万分。因为自己的这一次冲动导致他住院两个多月,几乎九死一生,不但失去了所有的工作,还欠下了一大笔外债和一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还清的人情。他不知道这笔钱是不是应该被称为外债,但他知道,这份情意自己一辈子都不能还给秦春雨了。
被他抓住的小偷在他重重摔下去的那个瞬间挣脱他再也没有力量的手,飞快地逃走了。他根本没有钱给自己治疗,金花也没有;这一次,他只有静静地等待死亡了。警察把他送进医院,医生做了简单的包扎之后,警察开始询问金花,然后开着警车呼啸着抓凶手去了,只剩下他和金花躺在医院急症室外面的长椅上。
“哥啊!你傻不傻啊?就你多事儿,那么多健健康康的人都不管的事儿,你管什么啊?”金花的肚子已经有点儿隆起了,士心躺在她怀里,头枕在她腿上。失血过多让他变得不但虚弱,脸上也完全没有了血色,苍白得如同秋天的桦树皮。嘴巴里很干,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缓缓地说:“别怕,我命硬得很,肯定死不了。哥不是坏人,老天一定帮我。”
事实上在他被送进医院没有钱救命的时候,帮他的不是老天,而是秦春雨。
那天,就在士心靠着金花安静而无助地躺在医院楼道里的时候,春雨给他打了一个传呼,只有一句话:我就要离开北京了,给我打个电话吧,我会一直在这个电话旁边等着。春雨毕业了,她要离开北京,按照父母给她安排的道路开始新的人生,她不愿意离开北京,也害怕面对和张士心当面话别,她知道她的眼泪一定会让别离的场面更加让人难过,所以她选择了打电话道别,虽然她的心里依然涌动着难以割舍的眷恋,但如非如此,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跟士心说出“再见”两个字。
电话很快就打进来了,不是士心,而是跟士心在一起的那个农村姑娘金花。
“我哥被人捅了一刀,在医院里抢救,可我们的钱根本不够啊!”金花在电话那头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秦春雨却握着电话筒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大约几分钟后之后,她忽然就清醒了,大声地说:“在哪个医院?你们等着,我很快过去!”
挂断金花的电话,春雨就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她要跟父母做一个交易,只要父母答应她的要求,她立刻答应父母的一切要求。
士心顺利住院了。在做手术的时候医生看到了他血乎乎的腹腔,也感受到了一种空前的震撼。这个年轻人的腹腔完全溃烂了,肠子盘根错节地粘在一起已经成了一团,一部分肠体已经严重坏死,并且紧紧粘贴在脊椎上。
“这绝对不是这次的刀伤造成的。放弃手术,另行安排!”主刀医生很坚决地说,“他需要动大手术。”
连续进行了三次手术,那些天他几乎一直都处在昏迷状态中。偶尔缓缓醒过来,还没有来得及跟金花和春雨打个招呼,他又沉沉地睡着了。但那几天也是他几年来最舒服的时候,因为在不断的麻醉中,他一点也没有感觉到肚子的疼痛,也没有丝毫劳累。在几乎没日没夜的昏睡中,他断断续续地做着一个又一个温馨的梦。在梦里看到了家里光明的未来,看到了父母脸上那种没有一点儿阴影的微笑。他也看到了已经故去的爷爷奶奶,他们静静地坐在自己身边,盲眼的爷爷抚摸着他的脸往他的嘴巴里填嚼碎的蚕豆,奶奶轻轻挥动扇子驱赶着蚊子,坐在温暖的阳光里赤着上身捉虱子。
春雨和金花静静地守在他身边度过了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日子。很多次看到昏迷中的士心眼角流下了清澈的泪水,嘴角挂着惬意的微笑,那个时候士心一定比谁都幸福。
“春雨姐姐走了。她让我告诉你,你要坚强地活着,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找你。”士心醒来的时候,金花说,“春雨姐姐真是好人,特别特别好的人。”
士心知道,春雨走了。他还记得自己躺在楼道里的长椅上等待的时候,春雨拎着一个袋子跑了进来。那个时候他的意识已经变得模糊,但他在微弱的视线里看见了春雨脸上的汗水,还有她手里的一个袋子,之后他就被送进了手术室。他躺在推车上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双温润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他知道那就是春雨的手。
秦春雨走了。士心从金花嘴里知道,自己连续做了三次手术之后才苏醒过来。在这个期间春雨连续交了三次钱。
“我从来也没看见过那么多钱。一摞一摞的,好多好多钱。”金花描述的时候睁大了眼睛,手舞足蹈。士心听不进去,钱的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春雨已经走了,重要的是春雨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钱。
住院一共花去了七万多块钱。除了治疗刀伤,医生同时也切除了士心肚子里已经坏死的几段肠子。
“肠子烂成那个样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小伙子!”医生笑呵呵地对他说。
“四年了。”
“四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大概是。”士心说。
“没有其它情况出现,真是奇迹。”医生说,然后把听诊器放在士心肚子上听了听,笑了,“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再有几天可以出院了。不过……不过,我们只是切除了你肠子坏死的部分,最终你还必须换肠子才有可能完全恢复健康,同时也能避免出现其它并发症。”
“会有什么并发症?”这是士心一直都想问的问题,但是他一直都没有问。因为就在很想知道答案的同时,他也很怕知道答案。
“你的肠子坏成那个样子,几乎没有免疫力了。除了已经出现的大面积粘连之外,最有可能出现的就是……就是血液疾病,还有癌症。”
士心并不知道,就在他苏醒之后跟医生说起病情的时候,秦春雨就静静地站在病房外面看着他,然后默默地离开了医院。她很快离开了北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得到了那么多钱给士心治病。
“哥,春雨姐姐一直都没来,她会去哪里了啊?她花那么多钱治好了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啊?”出院的时候,金花挺着个大肚子,拎着一些士心住院的时候她从家里拿来的东西,问士心。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因为她是秦春雨。”士心静静地说。
金花听不懂,“哦”了一声。士心从她手里接过那些东西,另一只手搀起金花的胳膊,说:“走,咱回家。”
一场多年未见的大雨突然出现,一连下了两天,街上到处是水。
张士心从租住的小屋子里出来,扫了扫门口。门�